蒙恩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捻颌下短须,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二将军放心,前几日我方安插在关内的细作传回来确切消息,黑甲卫主力此刻仍驻守在莱雅城内,尚未动身。
只要我军加快行军速度,抢在他们出城驰援之前,赶到莱雅城外的黄沙谷设下埋伏,以逸待劳,届时前后堵截,两面夹击,定能叫这支黑甲卫措手不及,予其重创!”
这话落音,巴虎的眉头反倒皱得更紧,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与不甘,粗声反驳道:“军师此言差矣!依我看,咱们何必舍近求远,远赴那黄沙谷?这一线天近在眼前,地势险峻至极,谷道狭窄难行,乃是天生的伏击绝地,咱们在此处设伏,岂不是比去黄沙谷要稳妥得多,也省力得多?”
他满心都是一线天的天险优势,只觉这等绝佳地势不用,实在可惜,语气里也难免带了几分执拗。
蒙恩听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面色郑重起来,对着巴虎拱手,语气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耐心解释道:“二将军,您只看到了一线天的险,却没看到这险地背后的致命弊端。
一线天谷道狭隘,唯一的通路更是窄如羊肠,若是我军当真在此设伏,固然能困住黑甲卫,可若是对方狠下心来,不惜代价动用烈性炸药,炸塌两侧崖壁、封死谷口,那届时谷内乱石堆积,通路尽断,别说伏击敌军,我军自己想要冲出去,都难如登天!这等绝地,进得去,却未必出得来,乃是兵家大忌,万万不能在此处设伏啊。”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巴虎听完,喉间的话尽数堵了回去,脸色沉了沉,终究是抿紧了唇,一言未发。
他心里清楚,蒙恩并非他麾下之人,而是他大哥——东蛮主帅巴托,亲自派来辅佐、更是约束他的军师。
临行之前,巴托千叮万嘱,让他此番行军作战,务必事事听从蒙恩的谋划,不可凭着一腔莽勇擅自决断。
这份军令,他不敢违,也不能违。
纵然心中对这决策仍有几分不以为然,可巴虎也只能按捺下心头的执拗,闷声勒紧马缰,任由蒙恩在侧运筹帷幄。
只是他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心心念念的一线天,那处他被蒙恩拦下、认定绝不可踏足的绝地,此刻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这支大军自投罗网,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死地之中。
而他心心念念要伏击的黑甲卫,也早已在关项天的调遣下,布好了猎捕的阵仗,只待他们踏入那片峡谷,便要掀起漫天血色。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裹挟着漫天尘土破开风势,一名东蛮斥候骑士浑身衣袍染尘,胯下战马已是口鼻喷着白气,却依旧拼力疾驰,直冲到巴虎马前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堪堪停稳。
斥候翻身滚落马背,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沙土,躬身抱拳,声音带着疾驰后的喘息,却字字清晰:“启禀二将军!前路探查完毕,再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我军便至一线天谷口,沿途山野静寂,草木如常,未发现半分敌军踪迹,亦无任何异常动静!”
巴虎闻言,粗粝的脸上掠过一抹倨傲,沉沉颔首,宽厚的手掌在马背上重重一拍,嘴角勾起几分不屑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结果本就意料之中。
关项天的黑甲卫纵然是天下闻名的锐旅,行军推进的速度堪称神速,可他们此番驰援赶路,路途迢迢,怎么也不可能比自己这支轻骑急行的东蛮精锐更早抵达一线天。
他笃定,此刻的黑甲卫,怕是还在半道上奔袭,这一线天,不过是片无人设防的空谷罢了。
巴虎心中这般想着,只觉得万事无忧,却浑然不知,命运的棋局早已在暗处悄然扭转——他大哥巴托在前线悍然重创卢开山部,那突如其来的战局剧变,逼得周宁不得不临阵改策,加急传下军令,命关项天率黑甲卫放弃原途,星夜驰援蛮牛城。
这一道急令,阴差阳错,硬生生将本该错开的两军,推向了这场提前到来的生死碰撞。一线天,不是空谷,而是关项天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一座锢魂锁命的血色牢笼。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山野的宁静,五万东蛮精锐铁骑衔尾而来,旌旗猎猎,甲胄铿锵,马蹄碾过碎石枯枝,卷起漫天黄尘,黑压压的人潮铁骑汇聚在一线天谷口前,气势汹汹,蔽日遮天。
两山夹峙的一线天入口就在眼前,谷道幽深,崖壁陡峭如刃,山风穿谷而过,卷着几分森冷的凉意。
巴虎眼中精光乍盛,抬手便要扬鞭下令,让大军整队入谷,全速穿行。
“二将军,且慢!”
一声沉喝陡然响起,蒙恩身形一晃,策马拦在巴虎马前,清瘦的脸上满是凝重,眉头紧锁,眸光死死盯着两侧静悄悄的山崖,语气急切又郑重。
“军师拦我作甚?”巴虎眉头拧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二将军,此谷地势凶险,谷道狭窄,乃是伏兵绝佳之地!”蒙恩抬手一指两侧连绵的山崖,字字恳切,“请将军下令,让麾下儿郎对着两侧山壁密林,尽数放箭试探!务必查清山中是否藏有伏兵,方可入谷!”
“哼!”
巴虎闻言,当即低喝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烦躁与自负:“军师多虑了!我方斥候沿途探查了数次,前前后后把这一线天周遭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伏兵?这般乱箭齐发,不过是白白浪费箭矢罢了!”
“二将军!”蒙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神色愈发严肃,“行军打仗,最忌心存侥幸!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一线天乃是绝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区区箭矢,怎比得上五万儿郎的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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