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队没能坚持太久。
仅仅一刻钟不到，他们就耗光了所有灵气，山楼内部的灵气光辉也徐徐褪去，再次变为一座石中之塔。
但在麻辣村村民的眼里，它已经跟此前判若两楼。
“仙师大人，这些桥梁…...
第一山楼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随后归于寂静。烟尘缓缓沉降，露出被剥去外壳的金属建筑主体。它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电路般的能量回路。符角鹿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张未激活的探灵符。
“没有灵气波动。”他低声自语，“可刚才那股力量……绝非自然现象。”
柳姝月从升降梯走出，拍了拍肩上的灰，抬头望向那七座悬空长桥。它们静止在空中，桥面微微泛着蓝光，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启动程序。
“不是倒塌。”她喃喃道，“是‘开门’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杂音，紧接着传来薛小金急促的声音：“柳队！中层区域发现异常通道！墙面自动移开了！里面……里面有东西在动！”
符角鹿眼神一凛，乘风符瞬间激发，身形如箭般射入第一山楼内部。柳姝月紧随其后，带着两名开拓队员乘坐升降梯疾速下坠。
中层区域原本是一条笔直的金属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无数封闭的舱门。此刻，其中一扇舱门正缓缓开启，缝隙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水波正以极其规律的频率震颤着，像是被某种低频声波持续冲击。
“别靠近！”符角鹿喝止了想要上前查看的队员，“那是‘共鸣液’??传说中能承载意识的介质，只有上古神殿才会使用。”
话音未落，舱门完全打开。
一道人影从中缓步走出。
那人穿着一件残破的白色长袍，赤足，皮肤苍白近乎透明，双眼紧闭，却精准地朝着符角鹿的方向抬起了手。他的指尖滴落着蓝色液体，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如活物般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
“你是谁？”符角鹿后退半步，手中符?已蓄势待发。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张口，发出一段毫无意义的音节。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整个走廊的金属壁面都开始共振，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柳姝月猛然捂住耳朵??她听到了无数人在哭喊、尖叫、哀求，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却又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她踉跄一步，差点跪倒。
“精神入侵！”符角鹿怒吼一声，猛地拍出一张“清心镇魂符”，金光炸裂，暂时驱散了那诡异的声波。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你……终于来了。”他用的是现代汉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等了四百三十七年。”
符角鹿瞳孔骤缩：“你能说话？那你刚才……是在测试我们？”
“测试？”那人缓缓睁开眼，眸子竟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不，我在确认你们是否还‘活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寒。
“你是第一山楼的守卫者？”柳姝月强撑着站稳，声音颤抖，“还是……建造者之一？”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巨大金属门。那门高约二十米，表面刻满了与外墙相同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形状奇特，像是某种钥匙的插口。
“门后，是‘能力之源’。”他说，“也是你们这个世界命运的起点。”
“能力之源？”符角鹿冷笑，“你是说，这些山柱里藏着的能力系统，才是六国能力者的真正来源？而不是所谓的‘天赋觉醒’？”
“聪明。”那人轻声道，“但只答对了一半。能力的确源自此处，可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机器里，而在人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姝月脸上：“而你，已经见过它了。”
柳姝月心头一震。
她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她从未告诉任何人的梦??在一片雪白的空间里，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钟表盘中央，四周漂浮着无数齿轮与链条，而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青铜色的八音盒。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失声问道。
那人笑了：“因为那是你前世的记忆。你是第七代守钥人，本该在三百年前就死于内乱，却因‘造梦主’的能力强行将意识封存，直至今日才重新苏醒。”
“荒谬！”符角鹿厉声打断，“我们根本没有轮回之说！这是仙盟明令禁止的邪术范畴！”
“仙盟？”那人讥讽地笑了笑，“他们不过是窃取了部分技术的盗贼罢了。真正的维限机关，早在一千年前就被摧毁了。你们现在所知的一切，都是碎片化的残响。”
他话音刚落，整座第一山楼突然再次震动，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内部，而是从外部传来。
轰??！
一声巨响自山脚炸开，紧接着是连续的爆炸声。透过采光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森林火光冲天，大量草人四散奔逃，而天空中，数架黑色飞行器正盘旋俯冲，投下一颗颗燃烧弹。
“是漫游者！”一名队员惊叫，“他们攻过来了！”
符角鹿脸色铁青：“不可能！他们的据点距离这里至少三百公里！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他们收到了信号。”那人平静地说，“刚才的启动程序，不仅打开了第一山楼，也向整个大陆发送了坐标。所有沉睡的山柱，都会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内陆续苏醒。”
柳姝月猛然回头：“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人摇头，“是必须。若再拖延，‘终焉时刻’将提前降临。届时，不只是六国，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永恒的梦境。”
“你说什么？”符角鹿怒道，“到底什么是终焉时刻？”
那人缓缓闭上眼：“当最后一个守钥人死亡，所有能力者将失去控制，他们的力量会反噬自身，化作无意识的梦魇，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不断撕裂空间。那便是世界的终结。”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姝月忽然想起凛在梦中说过的话：“有些能力，一旦失控，连造梦主都无法挽回。”
原来如此。
这一切，早有预兆。
“所以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她问，“让我们打开那扇门？然后呢？牺牲自己成为新的守钥人？”
那人点头：“唯有持钥者才能稳定系统。而你，是唯一具备资格的人。”
“凭什么？”柳姝月几乎要笑出声，“我甚至连自己是不是真有前世都不确定！”
“因为你听见了钟声。”那人轻声说，“在每次入梦时，你都能听见那座八音盒响起的旋律，对吗？那是钥匙与锁之间的共鸣。”
柳姝月怔住了。
的确。
每晚入睡，她总会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段熟悉的音乐，像是童年某段被遗忘的摇篮曲，温柔却又令人不安。
她下意识摸了摸枕头下的项链??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物件，吊坠正是一个微型八音盒。
“时间不多了。”那人转身走向那扇巨门，“若你不接任，我会强行唤醒其余六座山楼的守卫者，让他们自行选择继承人。但那样做，会导致至少三座城市陷入混乱。”
符角鹿还想阻拦，却被柳姝月伸手拦下。
“让我去。”她说。
“你疯了吗？”符角鹿低吼，“这家伙来历不明，说的话更是荒诞不经！你怎么能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柳姝月望着那扇门，声音很轻，“我是相信……那个一直在梦里呼唤我的声音。”
她走上前，将项链取下，放入巨门中央的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
整扇门开始缓缓下沉，化作地面的一部分。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团旋转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那是‘源核’。”那人说，“它记录着自第一个能力者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与情感。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而是接纳它。”
柳姝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源核猛然爆发出强烈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现??
她看到自己身穿黑袍，站在一座高塔之上，脚下是战火纷飞的城市；
她看到自己与一名红发女子并肩作战，对方手持双刃，笑容灿烂；
她看到自己在一间密室中，亲手将一枚青铜八音盒封入石棺，泪水滑落；
她看到……凛。
年轻的凛，穿着维限机关的制服，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枚徽章。
“欢迎加入能力商店。”他说。
画面戛然而止。
柳姝月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林晴。
前任守钥人，也是凛最信任的搭档。
三百年前，她为阻止一场能力暴走事故，自愿将意识封入八音盒，等待下一个适格者的觉醒。而她的牺牲，却被后世篡改为“叛逃者”，名字从机关史册中抹去。
“原来……我一直都在等一个人来唤醒我。”她哽咽着说。
那人单膝跪地，低头行礼：“欢迎归来，林晴大人。”
外界，战火愈演愈烈。
漫游者的部队已逼近第一山楼外围，数十名能力者正在与开拓队交战。薛小金挥舞着一把由请神术驱动的巨型镰刀，砍翻三人，却被一道黑影从背后偷袭，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权杖。
“交出源核。”他冷冷道，“否则，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薛小金咬牙：“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旦源核落入你们手中，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崩塌？”男子冷笑，“那就让它崩塌。旧秩序早就腐朽了，唯有毁灭，才能迎来新生。”
他举起权杖，正要发动攻击，忽然间，整个战场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火熄了。
连漫游者的飞行器都停滞在半空。
一道银色光柱从第一山楼顶端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紧接着，七座长桥同时亮起，桥面浮现出流动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向其他山柱延伸而去。
“怎么回事？”男子惊恐地环顾四周。
答案很快揭晓。
远方，第二山柱、第三山柱……直至第十山柱，接连亮起同样的光柱。大地开始轻微震颤，仿佛有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第一山楼内，柳姝月??不，林晴缓缓站起，周身缠绕着银色光丝，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沉淀千年的智慧与威严。
她开口，声音却并非一人所说，而是无数人齐声低语：
“守钥人，归位。”
“能力网络，重启。”
“诸界平衡，即刻恢复。”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长桥疾驰而出，直奔第二山柱。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战斗的能力者突然感到体内力量一阵躁动，随即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可控。那些原本难以驾驭的异能，此刻竟如呼吸般自然。
“这感觉……”薛小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我才是真正掌握了能力的人。”
而漫游者一方，则有不少人痛苦倒地，抱着头嘶吼：“头痛！脑子里有声音！好多记忆！”
面具男踉跄后退，惊恐地盯着天空：“不可能……她竟然真的重启了全局协议！”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以后，所有能力者的权限都将受到“守钥人”的监管。任何试图滥用力量的行为，都会被系统自动抑制。漫游者的自由行动时代，结束了。
第一山楼顶端，符角鹿望着远去的光痕，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问：“她……还会回来吗？”
那人??如今被称为“守门人”??摇了摇头：“作为个体的柳姝月，或许不会再醒来。但她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系统中，就像之前的六位守钥人一样。”
“那我们呢？”符角鹿苦笑，“我们该怎么面对一个已经变成神话的存在？”
“你们不用面对。”守门人淡淡道，“你们只需记住：每当夜深人静，听见八音盒响起的时候，那就是她在守护着你们。”
远处，天边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部老旧的电话突然响起。
嘟??嘟??
无人接听。
但通话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拨通了维限机关总部专线。
来电号码：未知。
归属地：无法识别。
备注信息：【罗蒂娅?先知】??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