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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之间不以凡钱交易,多是以物易物或灵石兑换,这在下界诸天都一样,甚至到了上界,也在某种程度上通行,只不过上界通行的灵石灵草,又比此间所谓的极品灵石要更好出数倍。

    祝玄光虽没特意问过,也知道谢长安肯定财大气粗,于卫朝歌而言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他们却是稀松寻常。

    毕竟谢长安下凡长达百年,这百多年间,虽然不是一直在五霞天逗留,但以她的修为,想要弄到这些灵石并不难,指不定路过哪座山,看见什么修士在探宝遇险身亡,光是收割他们身上的乾坤袋,就足以发一大笔横财了。

    他没有猜错,谢长安现在拿出的这二十块灵石,就来自于有一回路过雪山天境,遇见两名修士在探秘中互相暗算,最终两败俱亡,她顺手把两人乾坤袋里的灵石都捡了,但若换作别的修士,即便当了螳螂和蝉的黄雀,也很难从雪山天境那等险地安然脱身。

    不是自己辛苦挣的钱自然不心疼,她随随便便就把二十块上好灵石撒出去了。

    九曜庭天南地北什么人没见过,但店铺伙计对出手这样阔绰的客人也是少见,态度也越发热情,赶紧恭恭敬敬将二十张符箓和玉牌奉上。

    祝玄光将二十张符箓拿到手,像是为了测试这些符箓是否真品,马上就抽出一张,指尖在上面划拉几道,符箓凭空燃烧,化出一只火红狐狸,口中嘤嘤叫唤,蹬腿跃向谢长安。

    “大王!大王!你想我了没有?”

    明知道这只是幻术,谢长安也没有阻拦,任凭狐狸跃上她肩头,亲昵蹭着脸颊。

    旁边伙计看得目瞪口呆。

    一块极品灵石一张的高级幻术符,修士轻易都不会动用,因为这样的符箓,在关键时刻还能保命,而这郎君转眼就撒出去一张,仅仅却只为了讨佳人欢心。

    怪不得人家能有小娘子养呢,这份心机,啧啧!

    兰陵眼巴巴看着,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去摸狐狸尾巴,狐狸却像早就预判他的举动,尾巴尖一晃,身体就绕到了另外一边肩膀,昂起下巴居高临下俯瞰兰陵,那倨傲的神态无不与真正的玉催一模一样。

    这高阶幻术符与寻常幻术符不同之处就在于其幻化出来的人物景象甚至还有实质形体,谢长安将手摸上去,狐狸皮毛的触感果然栩栩如生,她微微用力,居然还能拔下一小撮毛。

    狐狸嘤的一声,似有不满。

    这皮毛捏在指间微微发光,似真还假,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幻术符,也不愧要一块极品灵石一张,循着这撮皮毛追根溯源,她甚至能察觉一丝符箓灵力余韵,这是符箓主人画符时留下的,也是支撑幻术符维持时间长短的关键。

    “这高阶幻术符比一般的高阶符箓还要更好一些,不知画符之人是何来历?”

    听见她的询问,伙计忙笑道:“在下区区一个守物境,如何能亲眼见到大修士尊面,这些都是敝店东家接洽的,那些大修士寻常也不爱露面,一般都是委托门人弟子过来寄售。”

    因着今天进账的二十块灵石,他已然把两人当成这几天最大的主顾,事无巨细介绍指引。

    “本店虽说奇物驳杂,但两位前辈方才所提到的阵法炼材,也得等每旬交易会上,才会有人拿出来,如铁镜石和朽春木这两种,在下甚至只闻其名,甚至从未见过有人拿到店里来寄卖,听说交易会上倒是出现过几回,两位前辈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什么。

    “不过方才前辈要的一线血纹草,在下倒是记得,东街天字号第二间的龙记还有两株,只是不知被人买走没有。”

    铁镜石和朽春木都是祝玄光要的法阵炼材,一线血纹草则是谢长安要的,用来帮他改造打劫来的玉笛,加入灵兽毛发,可以作为笔毫。

    谢长安对三人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去隔壁歇息,等交易会开始。我去将一线血纹草买了,再来找你们。”

    祝玄光原本与她同进同出的,此刻却没说什么,只伸手要钱,理直气壮。

    “我如今是一贫如洗,纵是看见心仪的买不了,还请当家的慷慨解囊。”

    谢长安将乾坤袋里的灵石都倒出来,约莫还有五十块中等品质,和十来个上好品质的。

    “没了,就这么多。”

    祝玄光还不太满意:“就这些,比方才还少,怕是什么都买不了。”

    卫朝歌不知两人在插科打诨,闻言忙把自己的乾坤袋拿出来。

    “我这里还有一些!”

    谢长安瞪了祝玄光一眼。

    后者闷笑,对卫朝歌说话自然正经许多。

    “我哭穷逗她玩儿的,你不必管,走吧,我们先去隔壁。”

    说完话,也没落下那些灵石,顺手一摸,都收入自己的乾坤袋里了。

    他现在确实穷得很,不靠当家的施舍,那还能怎么办?

    隔壁乍看是个寻常院子,进去之后才发现四周无限扩大,想必是以空间衔接的法子制造出一方新天地,虽谈不上稀奇,但也只有大修士能做到。

    外头瞧不出,三人进了里面才发现人来人往,各处座席都已经安排好了,凭玉牌入座,有小桌也有大桌,小桌为方,大桌为圆,软垫蒲团,席地而坐,桌上山珍佳酿,一应俱全。

    祝玄光他们只有三人,自然坐了四席的方桌。

    卫朝歌忙主动斟茶。

    祝玄光摆手:“不必忙,坐吧。”

    卫朝歌对他还不算熟稔,谢长安不在,三人就有些无话可说,兰陵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束手端坐,所幸此间热闹,交易会也很快开始,东道主没有长篇大论浪费工夫,第一件拍品很快就被奉上来。

    玉华光转的琉璃盏,其中仿佛蕴含无数神采变幻,流光从盏中满溢而出,将卫朝歌和兰陵都看呆了,两人忍不住直起身体,一眨不眨望住那琉璃盏。

    卫朝歌觉得自己前面十几年见的世面,都不如这次出来一趟的多。

    光晕逐渐变亮,逐渐扩大,四周原本就是白昼,天光大量,可那琉璃盏竟比天光还要亮,伴随虹光彩练,将众人笼罩其间。

    卫朝歌听见耳边嗡嗡作响,许多人似大声喧哗,激动之情不下于她,但她却听不清那些话语的具体内容,只觉脑中一团混沌,只想伸手去触碰琉璃盏,将其揽入怀中。

    铛————

    天际遥遥传来,声响直入识海!

    卫朝歌身躯一震,忽然清醒过来。

    她方才,竟对琉璃盏起了贪欲?!

    可自己并非贪心之人,即便这琉璃盏一看就是稀世……

    再看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宝物?

    宾客满座,空荡荡的厅堂内,只有她与祝玄光、兰陵三人。

    祝玄光神色平静,兰陵满脸迷惘,双手虚空抓握,似乎还沉浸在某段迷梦里。

    三人周身,十五枚巴掌大小的编钟凌空悬立。

    刚才将她心神拉回的钟声,就出自这十五枚编钟之一。

    卫朝歌惊疑不定,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耳畔又传来一声巨响。

    铛!!!

    这次却不是出自编钟,而是从更远处传来,更为沉浑厚重,如同寺庙中的晨钟暮鼓。

    编钟之律吕在其衬托下,霎时黯然失色。

    而卫朝歌眼前景象,也陡然为之一变!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低首皆为故旧。

    微弱呻吟响起。

    卫朝歌心头一颤!

    她一面告诉这可能是幻象,一面还是忍不住循声望去。

    这一望,就忍不住喊出声。

    “师尊!”

    熟悉的面容被血痕错乱覆盖大半,一双眼睛在霜发下露出痛楚,已然是说不出话,只能望着她,似在让她过去,又似在让她赶紧跑。

    这一眼,就让卫朝歌再想不起其它,下意识朝前踉跄而去,伸手要扶起濒死的师长。

    但还未等她碰到人,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死死抓住她的脚踝。

    “师妹……我好痛……”

    卫朝歌低头望去,大师兄方霖手足俱被砍断,双目也被挖去,人彘一般在地上翻腾,鲜血一股股涌出口中,连话语都变得含糊不清。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师姐!师姐!”

    “朝歌!”

    哀嚎充斥于耳,挥之不去,她浑浑噩噩,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剑,却遍寻不到敌人。

    直到前方有人尖叫起来,在所有声音中分外突出。

    只见兰陵也躺在不远处,胸口中了一剑,四肢还能动,不断挣扎往她这里爬来,面色如哀哀小兽,凄凉无助。

    卫朝歌那一丁点迟疑也彻底消失殆尽,她疾奔过去,却在即将拉住手时,兰陵蓦地变成一只怪鸟腾空飞起,尖利鸟喙朝她手背啄下,顿时剧痛无比,一整块肉都被啄下,血喷溅出来,瞬间染红大半手背,滴淌地面。

    但她也因剧痛而瞬间涌起一丝警醒!

    不对!

    灭门惨祸时,自己明明在后厨,没有亲眼目睹师父和大师兄的死状,为何方才会看见大师兄变成人彘?!

    想法冒出来,卫朝歌下意识回首,却见哪里还有什么尸体残躯,地面干净,四周也不是不争山,而是刚刚跟着祝玄光进来的交易会现场!

    在她对面,祝玄光十指掐印,搭在膝盖变幻如飞。

    在她身侧,则是同样席地而坐,却依旧深陷迷惘梦境的兰陵。

    铛!铛!铛!铛!

    接连不断的编钟响起,快慢有致,仿佛交织成一首曲子。

    很显然,这些凌空环绕的编钟,都是由祝玄光在操纵,它们不仅将卫朝歌从迷梦中拉回来,还帮他们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这些袭击先是晨钟暮鼓,眼看不奏效,对方又换成连绵不绝的琴音,曲调靡靡,柔仁绮丽又暗藏杀机,卫朝歌仿佛看见琴音化作有形之剑,正在挨个破除编钟之界。

    随之琴音愈盛,编钟似乎难以抵挡,僵持之中,接连两声闷响,他们身侧两只编钟裂开掉落,化作轻飘飘的符纸。

    她见状啊了一声,这才发现这十五只编钟,竟是方才刚从隔壁买的高阶幻术符!

    伙计口中大修士所制,一块极品灵石一张的幻术符,被祝玄光变成编钟阵法,抵挡这些琴音攻击,难道对方又是春江抚琴阁的?!

    是那白衣人的师门长辈来了!

    卫朝歌倒抽一口冷气,勉强咬住舌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了祝玄光与对方的博弈。

    能破大修士的高阶幻术符,那对方势必也是大修士,方才那白衣人还是齐生境圆满,这次来的,竟就是大修士了!

    转眼之间,铛铛铛三下,又有三只编钟落地,变成破碎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