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罗彬没有变化,还是事不关己。
内心,罗彬却一阵惊跳。
三个?
算上陆巳是三个,另外两个其实一直在暗处,陆巳失踪了,他们才出来找?
怪不得陆巳会瞒着他们,独自跟踪自己。
六阴山怕都不知道,这陆巳和周三命是一丘之貉吧?
乌东和龙良带着东西走了。
罗彬倒了茶水喝,正要吃点心,黄秉赶紧上前,推动了桌上一个饭屉子。
罗彬先前都没注意到桌上有这东西。
“罗先生,我先前回来的时候,见您房间亮灯,时间也差不多了,估摸着你不太会出来,就去给您打包了点儿吃的。”黄秉解释:“应该还有点儿温度。”
这饭屉子有保温的效果,当真饭菜都有余温。
罗彬点头,说:“你有心了。”
“您客气,这是分内之事。”黄秉更恭敬。
一餐饭吃完,罗彬便回到房间中,准备休息。
脱掉外边儿衣物,只留下内衬,人皮衣便没有缠在腰间,而是放在床头。
幽幽的绿雾忽而飘起,萦绕在其中一块布料上,像是形成了隔绝。
罗彬微眯着眼,看着那块布料,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脸在挣扎。
六阴山伤人魂,对人魂也有格外深的造诣,那两人开始招魂了?
罗彬再度捏破手指,在人皮衣上画下几道符,绿雾顿消失不见,那张挣扎的脸也不见了踪影。
再等了好久,没有新的反应,罗彬这才躺下,合眼入睡。
……
……
簋市内,某个院落中。
堂屋桌上摆着几只碗,碗内是浸润满了血的米。
桌旁有两人。
一人年纪轻轻,最多十六七岁,一人年纪苍老,七十有余。
米碗中无一例外都插着香。
院中有一层淡淡的白雾,全部都是从屋内弥漫出去的。
屋中行走着一些古怪的人影,他们更像是踮着脚尖在飘。
这些人影稍稍类似于周三命那些寿人,可又有区别,寿人还是人,更确切来说是尸。
他们却不一样,更像是鬼。
“明明有一点反应的……怎么忽然又没反应了?”少年名为陆泯,他是陆巳的儿子。
“阿爷,你怎么看?”陆泯看向陆婺。
陆婺,是陆巳的父亲,眼前少年的爷爷。
六阴山很少有爷父子同时都在,且同时当了先生的例子。
更确切来说,山门中有规矩,若父子都在,那第三代就不能学阴阳术。
陆婺“死”了很久了。
正因此,孙儿陆泯才能学阴阳术。
好不容易有出山的机会,他们三人离开了山门,要谋划办一件大事!
只不过,这件事情有前置条件,必须找到数量足够多,且够“资格”的人。
“你爹的魂被封起来了,不过,他封得住多久?”
“我再驱一驱寿仙儿,必然能找到他!”
“最近几日,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陆婺的脸色不好看。
他们其实不住在簋市,哪怕簋市给陆巳安排了住处,两人都住在较远的地方。
明面上,陆巳是一个人来大湘市的。
陆婺假死多年,陆泯这一次则“留在”六阴山。
是两人发现陆巳的命牌裂了,知道出事,才立即回到簋市,想从簋市负责人乌东这里知道一些情况。
结果却一无所获。
不过,六阴山的术法中,有一个极为特殊的法子,可以找到“同类”,便是寿仙儿。
当然,这是六阴山的禁忌之法,如果被发现学了,不但挫骨扬灰,魂魄都会被打成齑粉。
两人决意在簋市施展术法,哪怕陆巳死了,都得将魂魄召回来。
人才死不久,还是能够用那法子,完成那件大事!这样一来,他们依旧能打开新的门径,走出一条坦然大道!
眼下,寿仙儿居然都不起作用……
陆婺微眯着眼,思索了半晌,他和陆泯点点头。
两人同时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一把刀,先后划破掌肚,血不停的浇灌在那些米上。
晶莹剔透的血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引诱感。
随后,两人握住手掌。
陆婺淡淡喊了声:“给你们的。”
院中那些寿仙儿疯狂窜进堂屋内,桌上的米碗被一扫而空!
不过,香却依旧立着没倒下。
“去。”
陆婺挥手一扫。
那些寿仙儿发出嘻嘻阴笑,随后竟然快速离开院子,在簋市内四散开来。
寿仙儿很特殊,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们最开始是在簋市内徘徊,随后有着要离开簋市的征兆。
就像是他们没有找到陆巳的气息,要出去看看。
……
……
此时此刻,罗彬的房间内。
人皮衣居然不在床头放着,而是裹在罗彬的身上。
罗彬的身下,静静躺着一女子。
房间愈发暗沉,那冰肌玉骨的肢体就显得更曼妙,她双手环抱着罗彬的胳膊。
床榻旁边静静站着几“人”。
挖坟盗取女尸的死人,披着自己人皮的金佑德。
一时间,房间都显得拥挤。
……
……
夜色深沉。
大湘市某一条马路上,行走着一个人。
此人面色十分红润,乍眼一看是中年,可他眼神之深邃,就好像观览尽了世间一切风霜。
忽地,周三命停下来了脚步。
他取出来一个铜碗,铛铛铛的敲击。
路上还有些行人,用那种十分诧异的眼神看他,赶紧迈步走远。
正常人,大半夜的谁拿着碗敲个不停?
还有,周三命的衣着是唐装,更平添几分古怪。
不多久,一大群寿仙儿聚拢在周三命面前。
他们一个个弯腰蹋肩,无一例外,年纪都十分苍老,头发,眉毛都完全脱落,脸皮更皱巴巴的。
说是寿仙儿,这些尊容可没有寿的样子。
“徒子徒孙。”周三命喃喃,他脸上忽然多了些笑容。
当日在象山,他居然被那罗彬给针对了。
随后又遭象山的魑魈带走,汲取生气!
只不过,魑魈怎么可能将他吃干抹尽?
反而被带走,离开了先天白花灯笼的照明区域,少了对阴神的压迫,他借着魑魈暂时松懈的关卡,阴神出窍,带着皮囊肉身迅速离开了象山。
还是太虚弱了,那种情况下,他不能和魑魈硬来。
其实,如果四周找不到个活人,他还真有可能面临身死的结果,阴神会失去肉身归宿,肉身彻底尸化,阴神也会更朝着鬼的方面过度。
命数向来对他眷顾,十万大山中居然还是有些散乱行走的镇民,不是所有人都逃走,也不是所有人都拉帮结派,还是有不少落单的。
凑合吃这些残留的二五之精,坚持到走出喜气镇,在胜气镇,他好好的补了补身体。
多年的受困,一时间自由,周三命在短暂休养之后,离开了太始江,他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才好。
目标是有的。
柜山,袁氏师徒,上官星月,罗彬,符术一脉的那小子,神霄山的女道士。
神霄山他知道在哪儿,符术一脉他也清楚在何地。
问题是,他被先天白花灯笼所伤,阴神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且他能吃到的,是一些普通人的精气,看上去面貌红润,实际上还是亏空的,得找一些精气充沛的人。
可多年不入世,很多他知道的地方,若干年前不是被他光顾过了,就是这些年搬迁,愣是没找到几个像样的道场。
依旧是鉴于自身的虚弱,他没有进那些根深蒂固在某些城市内的道观。
世俗的道观虽说没有遮天地的道观真人多,但世俗道士经受的磨砺多,比起神霄山那种地方,是真的有刚正不阿之心,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冒出那种不要命,直接请祖师上身的真人。
他已经不太想用这副亏空的身体,再去面对过多的凶险了。
他得养好身子骨,才能去找一些人算账!
“带路。”周三命挥了挥手。
那些寿仙儿居然开始重合,成了一个!
光秃秃的眉毛,光秃秃的脑门儿,皱巴巴的皮肤,微微要开裂的印堂,乍眼一看,它凝实都不像是鬼。
寿仙儿恭恭敬敬往前带路,那架势,就像是小鬼遇到了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