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说不上太湍急,这条河也说不上太大,不到十米的宽度,绝对的一条小河。
阳光刺目,照射在水面却波光粼粼,一时间的反光,让人根本看不见落水的人是沉了水底,还是去了上下游。
两僧对视一眼,交谈两句。
随后,一人回到小木屋中,居然拿出两根禅杖。
手一抛,扔出一根,另一僧接住。
两人猛然挥动禅杖,同时口中发出“哈”的一声,禅杖同时重重抽在水面。
那一瞬间的气劲,竟然让那一处被砸的水位都下去了小半米!
两僧的眼神分外锐利,直勾勾的盯着水面。
再度对视,两人开始分头行动,一人朝着下游林子方向走,一人朝着山脚拐处河水上游的方向走去。
他们每走一小段就会停下来,直接用禅杖抽打水面,同时仔细观察。
有个细节,被打过的水面位置,会浮上来几条翻了肚皮的鱼,可想而知他们的劲道得有多大。
小河不宽,深度却惊人,罗彬正在水底,一边攀附石块,一边朝着前方游动。
他尽可能的屏住呼吸。
或许是因为这一招言出卦成,恰好吻合此间环境,一时间罗彬还没有感觉到空气被耗尽。
之前用罗杉那身子,他憋气都没有现在厉害。
一直往前游动,隐约能感觉到水流的震荡!
罗彬心里清楚,那两个僧人必然没有放弃,正在找他!
他们好凶!
当然,完全及不上空安。
可这种凶的程度,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反应过来,被两人准备好了再围堵,恐怕就回天乏术。
现在虽说他没有胜,但也算先下手为强,直接打乱两人的“布局”!
尽量加快速度,一直往前游。
感觉到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罗彬缓缓上浮,他选择在河床拐角的位置探头出了水面,大口吸气。
劲风骤然袭来!
罗彬猛地朝着左侧一闪。
哗!
分明是一截禅杖打在他先前所在的位置!
水面凹陷下去半米。
水中本身已经十分冰冷,却不及罗彬此刻如坠冰窖的通体冰寒!
要是稍稍闪躲慢一点……自己就被禅杖打死了?
这僧人,怎么开始下死手!?
当然,思绪并未影响罗彬的行动,他一个猛子再度扎进深水中。
那一霎,他更已经扫过四周环境,河流再往前,就进了这座小山脚下一个洞,这分明是穿山而过的一条阴龙水!
水里再发生一次震荡,好在罗彬已经潜下去很深,没有受到太大波及。
继续朝着前方快速游去,罗彬不敢丝毫怠慢!
只是他不理解啊,如果将自己打死了,空安难道不会问罪他们两个?
肺部的空气正在迅速被消耗,罗彬尽可能压制着,当感觉水中的光线迅速变暗之后,他才缓缓的朝着水面浮去。
还没等他冒头,那股冥冥中的悸动和凶险,让他直接下沉,快速往前闪躲!
水,骤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巨大的力将水砸开!
罗彬都感觉半张脸露了出来,一时间能够喘气儿,可那巨大的劲气让他身上剧痛无比。
一眼能看见,山洞入口处僧侣的身影!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满脸冰冷,手横甩!
禅杖横扫罗彬面门而去。
这瞬间,水面正在平复,却又被禅杖扫出一大片。
罗彬只来得及双手撑起,一把抓住了禅杖。
巨大的力道,让他觉得骨头好像都断了,整个人差一点儿就被扫出水面!
最终,他后仰,快速下游,且还借了一点儿禅杖的力道,很快就没入水底。
惊险!
生死都在那旦夕之间!
可也很荒谬,古怪。
空安为什么会杀他?
大费周章,找到已经改头换面的他,却只是为了要他的命?
这太不对劲了!
……
此时此刻,椛家大院。
范桀站在堂屋内,满头大汗。
屋中不少人。
椛家的老爷子椛常在,家主椛穹,以及一众椛家高层全部都围着他。
尤其是正前方,有一个身材高挑曼妙,模样极美的女子,她俏脸带着一丝微寒,不过,眼神中也没有太多敌意,她只是很急,很慌,才导致此刻的寒意,才导致她看范桀的神态透着浓浓不满。
“这我……”
“椛萤小姐……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的,虽然鬼龛的人吃了那些药……但咱们也一起叮嘱了椛祈小姐一定不能乱吃……”
“她偷偷吃……这我也没办法啊……”
此时此刻,范桀是欲哭无泪。
椛萤说出事了,他赶紧就来。
还真出了大事,能让天都塌下来半个。
前段时间,他将罗显神给他的一批药给鬼龛中的伤者服用,效果堪称神奇。
罗显神知道之后,就直接让他将所有的药都交给了鬼龛。
他才知道,那种药不能随便服用。
椛祈,椛家的另一个小姐,如今鬼龛的代龛主,居然还是吃了那种药……
如今她魂魄离散,椛家束手无策……
“如果你完全没有办法,我就只能找显神回来了。”椛萤手揉了揉眉心,更显得郁结,愁眉不展。
范桀打了个冷颤。
他倒不是怕罗显神。
可他怕那位玄齿金相老龚爷。
老龚爷平时把椛祈宝贝的不行,椛祈出这事儿……老龚爷不得把他手指头都掰断几根?搞不好把头割下来和其作伴也不一定……
“等……等等的……”
“我最近结识了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他对魂魄颇有造诣,等我找他来,本来他是和我一块儿来椛家的,中途出了点事。”
范桀尽量迫使自己定下心神来,转身匆匆往外走,却没注意到门槛,一下子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
……
椛家深处,小院中。
五官刚毅的中年男人坐在石桌旁,他手中握着一个透明的保温杯,里边泡满了高原地带特产的黑枸杞。
桌旁还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同样年近中年,却显得有几分风韵犹存。
“不行的,我们不能去蕃地,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如果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顾箐摇头。
“是阿贡喇嘛,又并非是黑城寺。”
“椛祈的事情,他必然是算到了,这太准了。”
罗牧野摇摇头。
“我不同意,你问显神吧。”顾箐格外坚决。
罗牧野沉默。
他没有持续联系自己的儿子。
椛萤打过一次电话了,说了联系不上。
那大概儿子又在某处山中,或者老观中没有信号。
“那两个僧侣还在椛家附近,他们在等我们离开。我若是能让阿贡喇嘛解决这件事情,会给显神减少很多麻烦。”罗牧野再道。
“然后呢?阿贡本身不会是问题么?如果这造成更多的麻烦呢?我们两人就成了给显神添乱了。”
顾箐咬唇,随后道:“让人去找那两个僧侣,打发他们回蕃地,他们待在附近,也让我心有不安。”
一时间罗牧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桌面,那里有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小半截鞭子,黑漆漆的鞭头,黑红色的长鞭,此外还有一块黑色的镖。
“我亲自去吧,也不要将话说得太死,让他们先回去。”
罗牧野站起身来。
顾箐张张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没说话了。
……
……
范桀将车停在了罗彬先前下来的位置,只是一眼扫过去,没有瞧见罗彬的人。
下车,范桀匆匆走到前方小路上,大声喊了句:“罗先生?”
声音没入林间,消失不见。
他跺了跺脚,额头上汗珠直冒:“快出来了罗先生,江湖救急,人命关天啊!”
……
……
山洞深处。
这里没有路了,河流占据了所有位置,罗彬早已冒出水面,在黑暗中往前游动。
后方有声响,分明是僧侣在穷追不舍。
罗彬依旧弄不清空安要对他下死手的缘由。
总之,他更庆幸提前发现了这两个僧侣。
入山腹中越来越深,就越来越安静。
后方的声响不是一人传来的,呼吸声是两个。
必然是僧侣分道扬镳,一人上游,一人下游,现在下游那个发现问题,跟了上来。
罗彬再三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