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间,那人的手也没有去抓头顶了。
其皮肉还在溃烂,甚至那一抹紫都附着在了面部,毒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心口走。
理论上,这种程度的毒,应该让他立马倒下才对。
可他居然还是没倒下!
涣散的魂影附着身体表面,正常情况下,魂魄在体内,驱使身体。
他居然以出阴神的魂,驾驭皮囊。
他再度点至白纤的脖子上。
他的目光,却在罗彬的脸上。
其眼神中的期待更多!
不甘心啊!
罗彬不甘心!
正当此时,异变再生!
他身上,顿然又冒出两道人影!
赫然是两名老僧!
老僧出现,就像是掉帧一样,视线都有了断层。
下一霎,他们就出现在那人两侧。
一人一手猛然抬起,对冲向那人太阳穴!
“嗡!啊!哞!”
沉闷的腔调,有些类似于空安,可又要差了一些感觉!
魂魄的攻击几乎是没有声响的。
双掌顿时拍中了那人的头!
一声痛苦之极的惨叫,几乎穿透云霄!
罗彬才明白感觉差在哪里。
空安是佛,因此有佛音。
这两个老僧虽然是僧,可他们已经是鬼,即便空安叫他们神明,他们依旧是鬼,即便是佛鬼,也再无佛性佛音!
惨叫声太凄厉。
那人浮在身体上的魂,居然有了撕裂的征兆!
就在这时,白纤居然动了。
她明明跪在地上,和所有人一样,完全动弹不得,可她偏偏就是动了。
其站起身来,其发丝飘舞,其身上的气息不同于道士,变得更阴柔妩媚,又带着一股怪异,说不出的气场。
罗彬一个激灵,便想起空安使用肉莲花时,其展现出来的一幕。
即便是空安,都让人觉得像是个明妃!
白纤就是明妃,她并不需要让人觉得像,那就是她本身!
不光是空安给的嘎巴拉中有神明。
白纤身上也有法器?
藏着一个明妃神明?
“嗡嘛呢呗咪哞。”
白纤口中念出六个字。
与此同时,那两个老僧同样重复了这六个字!
无声的闷响,似是还有气浪。
那人面部宛如撕裂,不再是惨叫,而是三道灰气骤然离体,崩溃,消失!
……
“朱古。”
仓央喇嘛恭敬的行了一礼。
他就是当初将贡布从大堡子城外,带回达仁喇嘛寺的僧人。
他第一个,更是唯一一个,看到活佛清醒,完完整整转世的人。
这样机缘,哪怕是在蕃地都少之又少。
往往喇嘛们发现活佛转世时,活佛已经觉醒,甚至是教化一方。
贡布没有之前那么瘦小了。
好的吃食,温暖的住处,使得他恢复健康,更茁壮成长。
此时此刻的贡布,手中握着一把刃口弯曲的刀。
刀下是一个面色青黄,长满斑块的女人。
这里是一个棚子,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天空中盘旋着秃鹫,发出粗哑难听的叫声。
贡布本应一刀斩下女尸的头。
刀却一直悬在半空中。
且他口中不住的呢喃着经文,仿佛一瞬间神游天外。
仓央喇嘛恭敬无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嗡嘛呢呗咪哞。”
最终,贡布念了这六个字。
仓央喇嘛跪倒,五体投地。
咔嚓一声,那女尸的头被剁下。
贡布专心致志的切割。
污血流淌在地,甚至浸在了仓央喇嘛的脸上,手上,他都没有起身。
活佛,是高尚的。
不会有活佛愿意再进天葬棚。
前段时间,有个叫做阿贡喇嘛的活佛转世了,那本身是一位天葬师,转世之后,都没有再切割过尸身。
贡布却愿意置身于血污之中,依旧保持着虔诚和佛性。
只是,贡布一直不愿意说,他前世在哪一座寺庙,看上去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贡布愿意留在达仁喇嘛寺,便代表着这寺要崛起了!
仓央喇嘛伏地更深,更贴合,血污完全浸泡他的身体。
贡布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只是唇形显露出两字。
“明妃。”
随后又是几字:“莲台生发,待采之。”
仓央喇嘛如果能看见,他必定会体若筛糠!
正常的佛寺,根本不可能让僧侣接触明妃!
哪怕是说出,都是大忌!
遑论说什么莲台生发待采。
不可能是喇嘛能说出来的话!
更绝对不是活佛能说出来的话!
……
……
还是在镇上。
前一刻的惨叫还在回荡,还在绕梁不绝。
魂魄散成三道,崩散后的灰气,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白纤一动不动,气息归于彻底的平静,她眼神愈发显得空洞,比起先前还要无神。
两个僧人忽然右移,全部钻进白纤体内。
白纤的双眼有了神采,很古怪,两只眼,两种不同的眼神,一眼睿智,一眼沉稳。
其口中开始念经,声音已经不是白纤本身的了,是老僧的。
且两个魂魄叠在一起,就导致念经声也带着不同的重音。
经文,反而让罗彬感觉到舒适许多,魂魄的伤势都好像被镇压。
身体能动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徐?也能动了,同样起身。
“还得是纤儿姑娘……”
“我不得不承认,空安是真把我们当自己人的,死了都又救了咱们一命……”
“咦……怎么就我们能动,他们呢?”
徐?一阵迷惘不解。
白纤转过身,却朝着镇深处匆匆疾走。
“我们是寺众……”
罗彬哑声回答。
答案都在脸上了,他和徐?就是寺众,是空安认定的黑罗刹。
因此,老僧的经文能影响他们。
“你背她,我背他,这小子对你有意见,我怕他等会儿突然把你咬死。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我和她不熟,等纤儿姑娘清醒了,别误会我才是。”
徐?立马做出决断。
罗彬没吭声,他也没有背起上官星月。
一手拔出砍柴刀。
一刀,狠狠砍向眼前那人的脖颈!
手腕一阵刺痛,虎口都快要被震裂。
“罗先生……你脑壳被敲晕了,他是出阴神……出阴神是什么……先养尸啊,你能把他砍死,我们都不用跑了。”
“等他们恢复过来,用天雷轮流劈还差不多。”
“不过……得看谁快,刚才被震散的魂,要重聚了……”
徐?瞄向四周,语速连珠。
果不其然,一缕缕灰气正在凝聚。
要不了多久,被打散的魂就会合拢。
白纤率先走,这就代表无论是“她”,还是那两个老僧,都不打算迎敌,或干脆说不敌。
立即离开,才是上策。
罗彬粗喘了两声,再四扫场间的红袍道士,以及那两个真人。
“爱莫能助了……你们两个,不,你们十六个看清楚了啊。”
“我们尽全力了,这人能安稳一会儿,你们就赶紧多祈祷祖师保佑,让你们能动身吧,不然你们就该去和祖师作伴了……”
徐?再快速说了句,立马去将戴形解背了起来。
罗彬不再迟疑犹豫,他背起上官星月,两人匆匆追向白纤。
等他们和白纤并行的时候,白纤的速度就稍微慢一些,落后于两人。
“徐先生。”罗彬低语。
“不慌,让我辩一辩方位。”徐?眼珠子提溜直转,快速扫视眼前左右。
喜气镇存在的时间很长,符术一脉一样有所记载。
“得了,快来!”
徐?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并非是罗彬先前出阵进山的位置,而是从另外一个方位离阵,并朝着远处的八山匆匆赶路。
……
……
先前和罗彬说,不要教神霄山做事那红袍道士,眼中一阵死灰。
他的脖子在不停淌血,地上的搪瓷碗像是怎么都接不满。
他身体跪着,魂魄却被拉拽出来,脖子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心门却开了个口子,一股灰白色的液体正在淌出,流入另一只碗里。
那只碗被皮包骨头的手拿着。
终于,血不再流淌了。
那红袍道士眼神灰败,印堂有明显开裂的痕迹,其魂魄归体,灰败的双眼多了一抹涣散和空寂,几乎失去神志。
那人端起两只碗,扭头看向镇外方向。
“热闹了……”
话音依旧是重叠的。
脸上浮着脸,那脸随时会撕裂成三份。
“来找我。”
他再扭头,看向那两个真人长老。
随后他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开始,他是正常走,随后在这些红袍道士,甚至是那两个真人长老眼中,他身影一分为三,最终消失不见。
一道劲风骤现。
一个人影踩在瓦顶。
此人,赫然是白子华!
白子华手中捏着一块符牌,那符,赫然是当初他请来镇压文清峰的符,出阳神祖师遗物。
瞧见跪倒在地的所有弟子,白子华面色铁青。
那个白巍极度难缠。
明明只是一个出马仙,就算五仙出马,按理来说不可能是他对手的。
出马仙的遮天之地,也仅仅只是和神霄山齐名而已。
他贵为一观之主,白巍又不可能是萨乌山的山主。
可白巍依旧和他缠斗很久。
那些怪异的仙家,仿佛不知疲倦。
尤其是白巍,就算是被天雷轰中,伤势都能很快复原,简直超出常理之外。
一直这么打下去,没有意义。
大部分人手都去追罗彬等人,且拖了那么久都没反应。
因此,白子华祭出了出阳神法器。
正常催动出阳神法器,消耗极大。
白巍挨了一道符,逃之夭夭,他立即追过太始江,便瞧见眼前这一幕。
双真人跪地。
一红袍道士弥留之际,浑身血流殆尽,魂魄都仿佛被榨干。
“呃啊!”白子华一声悲愤大吼!
堂堂神霄山。
堂堂道人!
居然全都跪在了这里,居然还被残忍杀死一人!
这是何等屈辱!?
将无上玉清真王的颜面又置于何处?!
就在这时。
那弥留之际的红袍道士,面部正在迅速干瘪,皮肤迅速失去光泽,从中年,顷刻间成了老年,头发根根剥落,甚至牙齿都在掉落。
“尔敢!”
白子华再度大吼一声。
他立马落地,冲至那弟子身前,正要掐诀施符。
那弟子直挺挺往前栽倒,已然是油尽灯枯,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