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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3章 信息拼图,人心试金

    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路,两边全是高大的热带树木,树冠连成一片,把路面遮得很暗。

    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两边是三米高的围墙,墙头没有铁丝网,但能看到墙内有人在走动。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人,看到车就把门打开了。

    庄园不大。

    进了门是一条铺了碎石的车道,两边种着棕榈树,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房子,外墙刷了暗红色的漆,屋顶是传统的缅式坡顶。

    房子前面有一片平地,停了两辆车。

    沈念站在台阶上。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成低马尾。

    车停稳,杨鸣推门下来。

    沈念走下台阶。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杨鸣说。

    沈念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花鸡和方青,又看了看两辆沾满泥的车。

    “三叔今晚请你吃饭,正事明天再说。”

    杨鸣点头。

    沈念领着他们往里走。

    花鸡跟杨鸣并排,方青在后面半步。

    昂敏和岩温被阿诚的人带去了另一个方向,大概是安排住处。

    房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柚木地板擦得很亮,墙上挂着一幅缅甸风格的挂毯。

    家具不算新但质量好,是那种用了很多年但保养得当的样子。

    角落里有一个佛龛,香灰的气味淡淡地飘在空气里。

    沈念把他们带到二楼。

    走廊尽头有三间客房,被褥都铺好了。

    “先休息一下。”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杨鸣站在走廊上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朝西,能看到庄园后面的山坡。

    山坡上种着什么作物,整整齐齐的一片绿,看不太清是什么。

    更远的地方是密林,密林后面是更高的山。

    花鸡走到他旁边。

    “她没说她三叔要聊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

    晚上七点,一楼餐厅。

    一张圆桌,不大,坐六七个人刚好。

    三叔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杨鸣是第二次跟三叔碰面。

    今天三叔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料子不错,但不新。

    裤子是黑色的宽腿棉裤,脚上一双布鞋。

    头发比上回见的时候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精神头不差,眼睛很亮。

    他看到杨鸣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三叔。”杨鸣走到桌前。

    三叔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念坐在三叔左手边,花鸡坐在杨鸣右手边。

    阿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菜上齐了才在最外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方青没上桌,他在外面。

    菜是缅式家常菜,不多,六个盘子。

    一盆酸笋鱼汤、一碟炒空心菜、一碗缅式猪肉咖喱、一盘炸虾饼、一碟腌茶叶沙拉、一钵白米饭。

    没有酒,桌上摆的是茶。

    三叔先动筷子,夹了一块鱼。

    “森莫港码头,水有多深?”

    语气跟聊家常一样。

    “现在四米二。”杨鸣说,“泊位正在扩建,按五百吨级做的。以后如果要上千吨级,得再疏浚一次航道,加深到六米左右。”

    三叔嚼着鱼,点了一下头。

    “千吨的船能不能进?”

    “目前不行。航道窄了点,要拓宽。但条件是有的,海湾本身够深,不是淤出来的浅水港,是天然的岩底。疏浚比淤泥港容易得多,成本也低。”

    三叔没有追问成本是多少,他换了个问题。

    “旱季水位掉不掉?”

    “不明显。我让人测过三个月的潮位记录,最低潮位三米八,跟雨季差不到半米。那个湾口朝南,洋流方向稳定,不受河口淡水影响。”

    三叔又夹了一块鱼,这回是往沈念碗里放的。

    沈念没有说谢,也没有推,低头吃了。

    “码头旁边有没有淡水?”

    杨鸣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跟前面几个不一样。

    水深、吨位、航道、潮位,这些是评估一个港口能不能走货的标准指标。

    做矿的人、做木头的人、做进出口的人都会问。

    但“淡水”不是。

    码头旁边有没有淡水,这个问题只有一种人会问,打算在这个地方长期待人的人。

    几百个人的矿区要用水,几千人的城镇要用水,军队驻扎要用水。

    水源决定了一个地方能养多少人。

    杨鸣看了三叔一眼。

    “港区北面丘陵上有一口泉眼,流量不大,目前够用。往东三公里有一条季节性小河,雨季水量充沛,旱季会细一些。如果人多了,得打井或者修蓄水池。”

    三叔把鱼刺挑出来放在桌上,慢慢擦了擦嘴。

    “嗯。”

    然后他不问了,转头跟花鸡聊起了别的事,问他是不是在缅甸待过、以前在什么地方。

    花鸡应付得很自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带过。

    三叔不追问,聊到哪算哪。

    整顿饭大概吃了一个多小时。

    三叔吃得不多,茶喝了好几杯。

    他话也不多,问一句、听一阵、再问一句。

    不像是在考察,更像是在拼一幅图,东一块西一块地捡信息,拼到最后在脑子里形成一个完整的判断。

    席间没有人提生意,没有人提缅甸的局势,没有人提“正事”。

    但杨鸣心里清楚,三叔刚才那几个问题不是闲聊。

    尤其是淡水那个。

    吃完了,阿诚把桌子收了。

    三叔站起来,步子稳但不快。

    “小杨,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们好好谈谈。”

    “好。”

    三叔从侧门出去了。

    阿诚跟在后面,门带上了。

    餐厅里剩下杨鸣、花鸡和沈念。

    沈念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

    “我送你们上去。”

    上楼的时候,走廊很安静。

    窗外的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沈念在杨鸣房间门口停了一步。

    “明天三叔会跟你谈。我不方便提前说太多,但有一件事你心里有个数……”

    她看着杨鸣,声音没有压低,但语速慢了半拍。

    “无论是我,还是三叔,都把你当朋友。”

    说完她转身走了。

    杨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