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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1章 局势生变,暗流涌动

    泰国中部的平原上全是水稻田,灌满了水,天光映在田里,亮晃晃一片。

    偶尔路过一个小镇,加油站、7-11、几辆摩托车歪在路边,然后又是大片的农田。

    花鸡一边开车一边说:“缅甸现在乱。”

    不是刻意要讲什么,就是开长途车闷了,顺嘴聊。

    “三方在打。军方、民盟那帮人、还有各地的民族武装。说是三方,其实更碎,光民族武装就几十支,大的上万人,小的几百人,各打各的。谁跟谁是盟友、谁跟谁翻了脸,隔两个月就换一轮。”

    杨鸣听着,没插嘴。

    “沈念三叔的特区,在缅甸东部。”花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那一片地方有好几个特区,各管各的,跟缅甸政府的关系基本上是一个模式,交钱,他不管你。你自己搞你的经济、搞你的行政,钱按时交,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从中控台上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但这个模式有个前提。军方得觉得你给他的钱比打你划算。以前这笔账算得过来,打一仗要死人、要烧钱、要被国际社会骂,收来的地盘还不一定守得住。不如让你交保护费,旱涝保收。”

    杨鸣问了一句:“现在变了?”

    “在变。”花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国际制裁搞了两年多了,军方的钱袋子缩了。以前外汇还能进来一些,现在越来越难。他们开始到处找钱,矿、木头、赌场、电诈园区,能收的都在收,能抢的也在抢。”

    他顿了一下。

    “以前是‘养着你比打你划算’,现在这笔账在变,你手里的矿够大、你账上的钱够多,他开始琢磨‘直接拿过来是不是更快’。”

    杨鸣没说话。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路开始弯多了。

    花鸡换了个姿势,左手肘撑在车窗上,右手握方向盘。

    “沈念他们能撑到现在,无非靠两点。一是钱,保护费交得足,该给的一分不少,逢年过节另外还有,军方上面几个人的关系他都走到了。另一点是打不动,特区有自己的武装,虽然不算多,但地形好,山里头打起来军方占不了便宜。”

    花鸡终于把那根烟点了,吸了一口。

    “但现在都不太稳。钱的问题是,军方胃口在变大,去年交一百万够了,今年要一百五,明年说不定要两百。你给他多少他都觉得不够。武装的问题是,军方最近在掸邦北边和东部几个特区外围增了兵,不是来打的,是来围的。先围着,不让你往外跑,然后慢慢谈,谈不拢再打。”

    “围而不打。”杨鸣说。

    “对。这招最阴。真打起来反而好办,你能还手、能喊人,国际新闻一报道,军方也得掂量。围着不打就不一样了,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自己又不敢先动手。时间一长,里头的人就慌了。”

    杨鸣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

    他在想沈念三叔叫他过去,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如果军方在特区外围增兵,沈念三叔的矿运不出来,稀土、玉石、木材,全要走陆路出去,要么经泰国、要么经滇南。

    只要军方把几个关键路口一卡,这些东西就堵在山里头。

    那走森莫港的货也会断。

    这不光是沈念三叔的事,也是他的事。

    车开了一阵。

    方青在后座翻了个身,还是没醒。

    “沈念这个人,你怎么看?”杨鸣忽然问。

    花鸡瞥了他一眼。

    “靠谱。”

    两个字。

    杨鸣等着他往下说。

    花鸡吸了口烟,想了想:“她不是一般的二代。二代有两种,一种靠家里、一种靠自己。她是靠自己但不脱离家里。她三叔把她往外推,让她抛头露面跑这些事,说明信她。但她自己做事有分寸,上回施工队出了事,她就往港口派安保,这种处事方式不是家里教的,是自己练出来的。”

    他弹了弹烟灰,从窗缝飘出去了。

    “就是年纪小了点。”

    杨鸣没接这句。

    ……

    中间停了两次。

    一次在呵叻加油,一次在彭世洛一个路边饭馆吃了碗面。

    两辆车停在饭馆后面的空地上,帆布没掀,昂敏和岩温轮流去吃。

    花鸡跟老板说泰语,点了船面,加了辣。

    杨鸣吃得快,三五分钟吃完,站在饭馆门口抽了根烟,看着门前那条公路上过往的车。

    方青吃面的时候不说话,吃完把碗推到一边,拿纸巾擦了擦嘴。

    “清莱还有多久?”

    “四五个小时。”花鸡说。

    方青点了下头,回车上继续睡。

    从彭世洛到清莱的路越来越窄,山也多了。

    过了南邦之后开始进山区,弯道密集,海拔慢慢升上来,气温也降了。

    杨鸣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山里的空气跟平原不一样,带着一股湿冷的植物味。

    天黑之前到了清莱地界。

    花鸡没有进清莱城区,在外围一条乡道上拐了,往北走。

    越往北越荒,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碎石,两边的山坡上全是密林。

    偶尔路过一个村寨,木头房子、铁皮顶,几条狗趴在路中间,车开过去才懒洋洋地让开。

    到了一个叫美塞的镇子附近,花鸡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泰语。

    挂了之后跟杨鸣说:“联系上了以前的一个朋友。现在在边境这边做小买卖,从缅甸往泰国倒木头和药材。路子还通着。”

    杨鸣点头。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辆改装过的五十铃皮卡从对面开过来,停在他们前面。

    车上下来一个人,三十七八岁,黑瘦,穿一件灰绿色的旧军装外套,裤脚扎在雨靴里。

    此人名叫岩罕。

    他跟花鸡用掸邦话说了几句,花鸡给了他一个信封。

    岩罕没当面数,捏了捏厚度,塞进外套内兜里。

    然后他上了自己的车,朝他们挥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