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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5章 活口招供,幕后浮出

    杨鸣在码头上站了很久。

    太阳升高了,码头上的血迹被晒得发黑,泊位边沿的防撞木断了一截,碎木头散在水泥面上。

    方青打死的那个匪徒已经被抬走了,地上还留着一个人形的深色印子。

    海面上那个漂走的尸体被捞上来丢在礁石边,等着一起处理。

    缴获的两条快艇就摆在那儿,一条扣在礁石上,一条搁在滩涂。

    杨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调度室。

    “把花鸡和刘龙飞叫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跟门口值班的说了一句,那人跑去叫人了。

    杨鸣拉开椅子坐下来。

    桌上还摊着昨天的排期表和货物清单,被子弹震下来的灰落了一层。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等人。

    花鸡先到,脸上有灰和硝烟的痕迹,一夜没洗。

    刘龙飞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张伤亡清单。

    两个人站在桌前。

    “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贺枫,让他回来。”

    花鸡点头。

    贺枫在曼谷养伤,走路没问题。

    杨鸣把他叫回来不是因为缺人手,是因为缺贺枫这个级别的人,判断局势、跑情报、在外面活动,花鸡和刘龙飞腾不出手。

    “老五也叫回来。”

    刘龙飞接了这句:“好。”

    “活口。”杨鸣看了花鸡一眼,“今天之内审完。是谁派的,从哪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

    花鸡没问怎么审。

    “去吧。”

    花鸡转身就走。

    刘龙飞把伤亡清单放在桌上,跟着出去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杨鸣拿起手机,找到肯帕的号码。

    肯帕是柬埔寨军方的人,在金边,跟森莫港的关系不是明面上的,他在这边有利益,有人。

    花鸡手下的武装编制、弹药补给,有一部分是肯帕的。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肯帕将军,昨天夜里,森莫港被打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杨鸣继续。

    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凌晨两点,四条快艇从海上进来。码头正面和工棚区两个方向同时攻击。我们挡住了,打掉两条船,抓了两个活口。”

    肯帕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活口审了没有?”

    “正在审。”

    又是几秒的沉默。

    杨鸣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高棉语,很远,像是背景里有其他人。

    “从海上来的?”肯帕的声音重了一些,“之前有消息吗?”

    “有人在金边打听过森莫港的情况。船期、潮汐、夜间巡逻。我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但海面方向的防御还没完全到位。”

    杨鸣没有说是谁告诉他的,也没有提林胜发。

    肯帕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杨鸣知道他在想什么。

    森莫港有肯帕的人、肯帕的利益,打森莫港等于打肯帕。

    军方体系里的人最在意这个,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人在你的地盘上动手,你不反应,以后谁都敢来。

    “金边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肯帕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

    “行。”杨鸣没有追问他怎么处理。

    “审完了把结果告诉我。”

    “还有个事。”杨鸣的语速放慢了半拍,“这个情况,索先生那边,是不是也该知道一下。”

    肯帕在电话里停了两秒。

    “我来跟他说。”

    “麻烦你了。”

    “不用。”

    电话挂断。

    杨鸣把手机放回桌上。

    两个电话,两件事,肯帕会在金边查他能查的,军方渠道、灰色地带、有没有人借了不该借的力量,索先生会“知道”这件事。

    索先生知道了,森莫港被袭击就不只是杨鸣一个人的事,后面不管查出是谁,对方要掂量的就不只是杨鸣的六十几条枪。

    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

    码头方向,花鸡的人在搬运尸体,用帆布盖着,一具一具往港区外面运。

    滩涂上有人在检查搁浅的快艇,拆东西。

    刘龙飞从调度室外面的通道走过去,朝工棚区方向,步子很快。

    杨鸣转身回到桌前,把刘龙飞留下的伤亡清单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

    审讯在仓储区最里面的一间空棚子里。

    铁皮门关着,外面站了两个缅甸兵。

    里面一张铁椅子,椅子上坐着投降的那个。

    手绑在椅背后面,脚踝用铁丝拧在椅子腿上。

    脸上的泥和海水干了之后结成一层壳,嘴唇裂了,眼睛往下看。

    二十多岁,瘦,肩膀窄,穿一件深色t恤,前胸有一片湿的。

    花鸡搬了把塑料凳子坐在他对面,隔了不到一米。

    刘龙飞站在侧面,靠着铁皮墙,手里没拿东西。

    花鸡用高棉语问的。

    他的高棉语不算流利,但审这种人够用了。

    “多少人?”

    活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全部。你们一共多少人。”

    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

    “三十……三十几个。”

    “这次来了多少?”

    “十八。”

    花鸡没有接话,等了几秒。

    活口又加了一句:“四条船,每条四到五个。”

    这个数字跟战场上对得上。

    四条快艇,十八个人,码头正面分了十个左右,滩涂那边八个。

    “从哪来的?”

    “贡布。”

    “贡布哪里?”

    活口犹豫了。

    花鸡往前坐了一点,塑料凳子腿蹭着水泥地刺啦一声。

    活口的身子缩了一下。

    “皮赛那边……有个海湾,从戈公过去的。没有名字。”

    花鸡看了刘龙飞一眼。

    刘龙飞在手机上打开了地图,贡布省西边靠近戈公省的海岸线上全是无名海湾,小渔村散在里面,什么人都能藏。

    “干什么的?”

    “跑船。”

    花鸡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跑什么船?”

    活口低着头不说话了。

    花鸡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自己膝盖上磕了两下烟头,然后把烟凑到活口的脸前面,很近。

    活口的眼睛跟着烟动了一下。

    花鸡把烟塞进活口的嘴里。

    活口愣了。

    花鸡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了。

    活口深深吸了一口,呛了一下,眼眶红了。

    烟从鼻子里冒出来,整个人的肩膀松下去了一点。

    花鸡等他抽了两口,才又开口。

    “跑什么船?”

    “……药,还有柴油。有时候从越南那边带东西过来。”

    “打过劫没有?”

    活口含着烟没说话,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我问你打没打过劫。”花鸡的声音没有变大,但压下来了。

    “打过。”烟灰掉在活口的大腿上,他没有动,“货船……有时候是渔船,沿着海岸线跑的那种。”

    花鸡往后靠了一下。

    基本情况清楚了。

    贡布省沿海的武装走私团伙,三十多人,毒品、走私、偶尔打劫,老巢在无名海湾里。

    这种团伙在柬埔寨西南海岸不算稀奇,但敢组织十八个人带重武器打一个有防御的港口,这不是他们自己能做出的判断。

    跑私货、抢渔船的人,不会主动去踩一个有几十人武装的港口。

    “谁让你们来的。”

    活口嘴里的烟停住了。

    不是犹豫的那种停,是整个人僵了一下。

    花鸡看得很清楚。

    “你听好了。”花鸡身子往前倾,声音放低了,用的还是高棉语,“你们过来的人死了多少你心里清楚,你活着是因为你举了手。现在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给你条路。说不清楚,外面那块滩涂上多一个也不多。”

    活口嘴唇在抖。

    烟快烧到嘴边了,他没有吐。

    “你们自己不会找过来,肯定有原因,要么受了别人的指使,要么是其他什么。”

    刘龙飞没有出声。

    他站在侧面,手臂抱在胸前,看着活口的脸。

    活口把烟从嘴边甩掉了。

    烟头落在地上,冒了两秒烟灭了。

    他的嘴张了两次,第一次没有出声。

    第二次开口了。

    声音很轻,花鸡往前探了一下才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