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棺也是飞出我的魂宫，瞬间暴涨，变得巍峨巨大。棺身之上，繁奥的符文熠熠生辉，流转着古朴而毁灭的气息，萦绕着浓郁的黑暗与死亡之力，还有金、吞噬、腐烂等诸多大道的气息。交织缠绕。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周遭的灵气都被彻底吞噬，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我的左手，紧紧握着帝刀，刀身莹润如玉，流转着刺目的金光，杀戮、锋利、金、死亡等上千种大道的气息，在刀身上交织缠绕。令人......我踏出太子府的那一刻，整座皇城仿佛悄然屏息。晨风拂过朱红宫墙，卷起几片枯叶，却在触及我衣角前无声化为齑粉。不是被风撕碎，而是被我周身无形流转的道韵碾成了最细微的尘埃——那是葬天棺吞噬四位长老后反哺给我的死亡与空间大道交织所生的余波，如呼吸般自然，如心跳般恒定。皇城守卫远远望见我身影，本能地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脊背绷紧如弓弦。他们看不见我气息外放，却能清晰感知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刚经历血劫的帝王，而是一尊自远古沉睡初醒的天地法相。我没有理会他们。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九重宫门，每过一重，脚下青砖便无声浮现一道暗金色符纹，形如棺椁轮廓，转瞬即逝。这是葬天棺与我魂体共鸣时逸散的烙印，不伤人，却在无声宣告：此路已归我所有。朝会大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白玉阶下，蟒袍玉带者逾三百，金甲佩剑者近百，皆垂首肃立，鸦雀无声。可就在我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名站在前排的老臣忽然浑身剧颤，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笏板“啪”地断裂成三截。他猛地抬头，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残存的清明与惊骇——那是昨日被葬天棺吞噬时，尚未完全抹除的神魂碎片在濒死挣扎中短暂复苏。他嘴唇翕动，似要嘶喊什么。我目光轻轻扫过。他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般软倒在地，七窍缓缓渗出黑血，却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黑血落地即凝，化作一枚枚微小的棺形印记，在青砖缝隙间一闪而没。周围百官无人敢动，更无人敢低头看那具尸体一眼。有人袖中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淋漓；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浸透内衬；更多人则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的经文。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我不是蛇俯瞰。怕昨夜东宫血光，是整座蛇族皇权崩塌的序曲。可他们错了。我不是要崩塌它——我是要重塑它。踏入大殿，龙椅空悬。我缓步上前，未登御座，只在阶下三步处站定。身后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顶金漆簌簌剥落。“平身。”我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敲击在每个人魂核之上，令其神识嗡鸣。众人起身，依旧垂首，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我抬手，掌心向上，一缕幽光自魂宫涌出，在半空缓缓铺展——竟是昨夜葬天棺吞噬四皇子蛇腾云时，顺带攫取的一丝本命龙气！那龙气被死亡大道层层裹缚，此刻却如活物般游走盘旋，鳞爪隐现，隐隐发出低沉龙吟。满殿文武，顿时色变。蛇族血脉以龙气为尊，唯有皇室嫡系、血脉纯正者方能凝炼真龙之气。而四皇子蛇腾云，正是当代唯一被祖庙龙池认可、赐予龙气灌顶之人。如今这缕龙气竟在我掌中温顺游弋，比豢养千年的灵宠还要驯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四皇子不仅死了，而且死得极其彻底——连本命龙气都被剥离、驯化、收为己用！有人双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我并未斥责，只将龙气缓缓收回掌心，淡淡开口：“腾云昨夜顿悟，引动天地异象，已破境飞升，踏足仙界。”满殿死寂。飞升？谁信？可谁又敢不信？我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左侧首位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太傅荀岳，蛇族三朝元老，也是当年亲手为蛇腾云举行龙气灌顶仪式之人。荀岳身形微晃，却未跪，只深深躬身，声音沙哑：“老臣……恭贺陛下，贺喜四皇子得证大道。”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可就在他垂首瞬间，我分明看见他左耳后有一粒朱砂痣，正微微跳动——那是昨夜被葬天棺余波扫中后，残留的一道奴印雏形，尚未完全成型，却已开始影响他的神志。我唇角微扬，未点破。“传诏。”我声音平稳，“即日起，擢升春妃为东宫监国夫人，代朕理政；夏妃执掌宗人府，稽查皇族谱牒；秋妃总领内务司，整顿后宫规制；冬妃统御禁军十二营，节制皇城防务。”四道旨意，字字如刀，斩断所有旧有权力脉络。百官悚然。春妃不过一介侧室，何德何能监国？夏妃从未涉政，怎堪稽查皇族？秋妃出身寒微，如何整顿千年宫规？冬妃更是连兵刃都未握过，竟要节制禁军？可没人敢质疑。因为就在我话音落下的刹那，大殿穹顶忽有阴云汇聚，一道漆黑棺影自云中垂落，虚悬于殿心三尺之上。棺盖微启一线，内里幽光流转，隐约可见四道模糊身影正并肩而立，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谦卑至极——正是四位棺奴！他们并未现身，仅以投影示众。可那一眼，已胜过万语千言。荀岳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臣……遵旨。”其余百官如梦初醒，纷纷伏地叩首，声浪翻涌：“谨遵圣谕！”我颔首，转身离去。身后，那口虚幻棺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今日起，蛇族再无“朝议”，只有“诏令”。回到东宫，春妃已候在寝殿门外，一袭素雅月白长裙，发髻高挽，眉目清冷，与昨夜媚态全然不同。她手中捧着一本紫檀木匣，匣面镌刻细密龙纹，边缘却有数道新鲜裂痕，似被重力硬生生掰开过。见我归来，她盈盈下拜，声音平静：“殿下，这是先帝留下的‘龙渊秘录’，记载着蛇族历代帝王以龙气演化神通的全部法门。昨夜……我已按您吩咐，将其中关于‘龙魂锁魄’、‘逆鳞噬心’、‘九转断魂’三式功法，尽数焚毁。”我接过木匣，指尖抚过那几道裂痕。——那是我昨夜故意留在她识海中的暗示：若她敢藏私，裂痕便会蔓延至她心脉。她没藏。很好。我打开匣子，里面果然只剩半卷残册，纸页焦黄，墨迹斑驳。可当我神识扫过，却在那些被焚毁的空白处，看到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金符文正悄然蠕动——那是春妃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灰烬之下重新誊写的完整心法！她不仅没毁，反而将三式绝学参悟至第七重境界，并以秘法反向推演出两式克制之术，悄然补录于残页夹层之中。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这女人，比我想的更懂什么叫“活着的价值”。“做得不错。”我抬手，一缕柔和魂力渡入她眉心，“此乃‘凝神养魄诀’第一重，助你稳固神魂，以防……某些不该存在的记忆反复滋扰。”春妃身子微颤，眼中掠过一丝感激，随即更深的敬畏。她当然明白，我渡给她的不是功法，是枷锁，也是恩典。若她昨夜真敢藏私，此刻渡入她识海的，便是葬天棺的一缕吞魂之气。我步入寝殿，十二名蛇族美女已列队静候，身着薄纱，肤若凝脂，眸光低垂，呼吸均匀。她们脖颈处，各自浮现出一道淡不可察的墨色纹路，形如缠绕的藤蔓，末端隐入衣领深处——那是我昨夜沐浴时，以意志天灯之火为引，在她们魂体上烙下的“烛照印”。此印不控生死，却可照见她们一切心念起伏。若生叛意，印纹便会灼烧魂体；若生忠心，印纹则会缓缓滋养她们的血脉，助其突破原有桎梏。我坐下，春妃亲手奉上一盏热茶。茶汤澄澈，却泛着极淡的银辉——那是她以自身本命精血为引，混入百年蛇涎、三昧真火焙制的“映心茶”，饮之可涤荡心魔，亦可照见饮者最深执念。我浅啜一口。舌尖微苦，喉间回甘，识海深处，竟浮现出花尽欢的身影。她站在一片雪原之上，白衣胜雪，手持一柄通体晶莹的冰刃，刃尖滴落的血珠尚未坠地，便已冻结成赤色冰晶。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尸骸，有妖、有魔、有仙……唯独没有蛇族。我眸光微沉。葬天棺虽强，却无法吞噬记忆本身——它只能吞噬记忆承载的魂力与道韵。而那些真正刻入灵魂的画面，譬如花尽欢的笑、狐媚香的泪、还有她们被囚于寒铁牢笼时指尖划过栏杆的声响……这些，它碰不得。也毁不掉。我放下茶盏，声音平静：“传令下去，即日起，开启‘万蛇窟’，广召天下散修、异族、堕仙，凡愿入我蛇族者，不论出身、不论善恶、不论过往罪孽，皆可入窟修行。洞窟深处，设有三十六重试炼阵，闯过者，赐‘龙血丹’一枚，授‘玄鳞卫’衔；闯过十八重者，赐‘蜕凡露’三滴，授‘青鳞侍’衔；闯过九重者，赐‘凝神香’一支，授‘白鳞役’衔。”殿中众人皆是一怔。万蛇窟——蛇族禁地，传说中埋葬着上古蛇神遗骸之地，终年阴煞弥漫，连大罗金仙深入百丈亦会神魂溃散。历来只用于镇压重犯，何曾开放招纳？春妃却眼神一亮，立刻会意：“殿下是要……借天下野心家之手，搅乱四方？”“不。”我摇头，指尖轻点桌面，一道细微裂痕无声蔓延，“我要他们把万蛇窟，变成一座活的熔炉。”“熔炉？”冬妃忍不住开口，随即意识到失礼，慌忙垂首。我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低沉：“熔炼龙气、熔炼杀意、熔炼背叛、熔炼一切能被葬天棺吞噬之物。我要让万蛇窟成为蛇族新的心脏——跳动一次，便吞噬一缕龙气；搏动一回，便收割一份野心；每一次脉动，都在为葬天棺添砖加瓦。”“而你们……”我目光缓缓扫过十二位美女，“明日开始，轮流入窟值守。每人三日，不得缺席。记住，你们不是去看守，是去‘喂养’。”十二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遵命。”暮色四合，东宫灯火次第亮起。我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戒指——财戒。它静静蛰伏，表面黯淡无光，可只要我心念微动，便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浩瀚伟力：修复之道可逆生死，创造之道可塑万物，甚至……还能短暂模拟出任何被它记录过的气息、容貌、道韵。昨夜我之所以能完美伪装蛇天霸，除了变之道神通，更因财戒早已悄然复制了他最后一刻的全部生命印记。我摩挲着戒面，心中却无比清醒。葬天棺再强，终究是“吞噬”；财戒再隐，本质却是“创造”。一个夺，一个予。一个毁灭，一个重生。而真正的无敌，从来不在二者择一，而在……随心所欲，予取予夺。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将东宫琉璃瓦染成暗红。我抬起手，望着指间那枚平凡无奇的铜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震得整座东宫的灯火齐齐摇曳，明灭不定。就在此时，寝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陛下。”是春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北域急报……花尽欢，已于三日前，率三千冰凰卫，攻破‘玄冥关’。”我笑意未敛，指尖轻弹。窗外那轮血月，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月光洒落之处，青砖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由寒霜凝成的小字：【她来了。】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饮尽最后一口。茶凉了。可我的眼睛，却比血月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