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财戒的神秘力量悄然涌出,看上去就是从我的手指上冒出,化成了无数细碎的白光,如潮水般将媚千娇包裹,形成一个温润的光茧。
光茧之中,修复之力悄然流转,她枯槁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弹性,松弛的皮肉逐渐紧致,重新泛起莹润如玉的光泽;
满头白发从发梢开始,缓缓褪去霜白,化作乌黑亮丽的青丝,柔顺地贴在肩头后背;
萦绕周身的死气被白光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生机与精纯的道力,连她黯淡的眼眸,......
风雪再度卷起,吹拂在合欢宗残破的殿宇之间,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劫难低语。我抱着花尽欢坐在祭坛边缘,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有了活人的温度。媚千娇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们望向山下,衣袂翻飞如蝶翼,那缕与我魂脉相连的原始媚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未曾出口。
“你真的放下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我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抚过财戒表面那道愈合的裂纹,温润如初,却再不是当年那个只为保命而存在的器物。它曾是我唯一的依靠,是父亲临终前塞进我掌心的执念,是我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凭证。可如今,它只是它,而我不是从前那个非得靠它才能活下来的我了。
“我没有斩断它。”我说,“我只是不再需要紧紧攥着它,生怕失去。”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眸光深邃如渊:“你知道吗?三百年前,我也曾有一个戒指。”
我微怔。
她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不是什么神兵法宝,也不是传承信物,只是一个普通铜环,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后来我在一场大战中丢了它,遍寻不获,整整疯了三年,屠了七派,血洗三城,只为找回那一枚早已化作尘土的旧物。”
风声骤停,连雾气都仿佛凝固。
“可最后我才明白,我找的从来不是那枚戒指,而是我还能被爱过的证明。”她缓缓闭眼,“所以当你把财戒放下时,我知道??你过关了。”
花尽欢在我怀中轻轻动了动,睁开眼,望着远处那个孤傲的身影,低声问:“她……也会难过吗?”
“会。”我握紧她的手,“只是她习惯了把眼泪藏在火里烧掉。”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颤。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自虚空深处传来的一声轰鸣。整座合欢宗的残垣断壁开始崩解,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紫黑色雷云汇聚,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青铜古钟虚影悬于九天之上,钟身铭刻无数符文,每一道都在闪烁着禁制破碎的光芒。
“逆命钟……”媚千娇神色骤变,“封印松动了!”
“什么逆命钟?”我皱眉。
“北域七大禁忌之一。”她沉声道,“传说此钟镇压着‘命运反噬之劫’,一旦彻底开启,所有逆改过命格之人,都将遭受天道清算。而你??刚刚通过三情试炼,重塑命格,正是它锁定的第一个目标!”
我冷笑:“天道要杀我?那就来吧。”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劈下,直击我胸口莲心印记!
轰然巨响中,金光暴涨,将我与花尽欢笼罩其中。然而这一次,莲心并未完全护主,反有一股灼痛自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亿万根针在经脉中穿刺。我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不对!”媚千娇疾步上前,“这不是单纯的天罚,有人在催动逆命钟!幕后黑手已经潜入归墟底层,正在以‘命引阵’抽取历代逆命者的残魂,凝聚成‘劫灵’!”
“谁干的?”我咬牙撑起身体。
她目光冰冷:“还能有谁?当年被你斩于归墟门前的那个影子??沈无妄。”
这个名字如同寒刃刺入脑海。
沈无妄,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第一个看穿我拥有“九劫之体”的人。他曾说:“命不该强者生,而应由强者夺。”于是他走上了另一条路??以万人之命,铸一人之运。最终败于我手,魂魄被打散,封入归墟最深处。
我以为他死了。
可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比以往更可怕。
“他想借逆命钟重启‘夺运大阵’,吞噬所有逆命者的力量,完成真正的‘命主合一’。”媚千娇冷声道,“若让他成功,不只是你我,整个北域修真界的命格都将被扭曲,众生沦为他的养料。”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花尽欢,她眼中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那你告诉我,”我缓缓站起身,将她轻轻放在石台上,“这一战,我是为了活,还是为了命?”
“都不是。”她握住我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你是为了一群相信你能改变命运的人而战。”
我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转身走向祭坛中央,双手结印,引动胸前莲心共鸣。金光冲天而起,与那天穹之上的逆命钟遥相对峙。与此同时,财戒再次震动,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释放出一股古老意志??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烙印,穿越生死,终于在此刻觉醒。
“儿啊……”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苍老而温柔,“我不求你成龙,只愿你……能做自己的龙。”
泪水滑落。
我仰头怒吼:“今日,我不再夺运,也不再避劫!我要以我之名,断你天律,破你轮回,斩你所谓宿命!”
金光炸裂,化作千瓣莲花环绕周身。我腾空而起,直冲九霄,迎向那口镇压万古的逆命钟!
雷火交织,天地失色。
第一击,钟鸣震魂,百里之内草木尽枯。我以长生不灭诀硬抗,肉身崩裂又再生,鲜血洒满长空,染红云层。
第二击,劫灵现身,乃是由万千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黑影,形似我自己,却双目赤红,手持断剑,嘶吼着扑来:“你不过是个窃命之贼!有何资格主宰命运?!”
我与其对拳,骨碎声清晰可闻,却不退半步。
“你说得对。”我咳着血笑道,“我是窃命者。我偷过生机,抢过气运,骗过死神。但我所夺之一切,皆非为己享,而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则??凡人,也能逆天!”
第三击,逆命钟本体降临,化作实质巨钟从天砸落,欲将我镇压万年。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破空而来!
左侧是花尽欢,她不顾重伤之躯,强行催动复原的情根,以心头精血点燃“合欢引”,化作一道粉红丝线缠绕钟体,减缓其坠势。
右侧是媚千娇,她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那枚早已黯淡的蝶形胎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低吟古咒:“吾以本源为祭,唤三千媚劫归位!”
刹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蝶影自虚空浮现,每一只都承载一段情殇、一场背叛、一次痴恋,汇聚成海,撞向逆命钟!
“你们……”我热泪盈眶。
“少废话!”花尽欢喘息着喊,“快去毁了它!”
我点头,身形一闪,穿透钟壁,进入内部空间。
这里是一片虚无之地,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面盘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无妄。
他已不成人形,全身被黑色锁链贯穿,双眼空洞,口中不断诵念着《夺运经》残篇。而在他头顶,漂浮着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正一下下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无数命格碎片被吸入其中。
“弟弟……”他察觉到我,缓缓转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来了。很好。我就知道,只有你,配做我重生的祭品。”
“你不配谈‘重生’。”我冷冷道,“你连‘活着’都不懂。”
他狂笑:“什么叫活着?被人踩在脚下苟延残喘?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真正的活,是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是把天道踩在脚底,是让所有人跪伏在我面前称我为神!”
“那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一步步走近,“为什么我会愿意为一个人放弃财戒,为什么会甘愿替她承受致命一击,为什么明知前路是死,还要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因为爱不是力量。”我站在祭坛前,莲心金光弥漫全身,“它是选择。而你,从未选过。”
话音落下,我纵身跃入那颗黑色心脏之中。
瞬间,万千记忆涌入识海。
那是我过往九次极限突破时的画面??每一次胜利背后,都有无数无辜者因我崛起而陨落;每一次逆转厄运,都有他人莫名暴毙替我承劫;甚至就连父亲之死,也并非自然病亡,而是被卷入了我的第一次命格觉醒……
原来,我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另一个“夺运者”。
“看到了吗?”沈无妄的声音回荡,“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其实你一直在重复我的路!差别只在于,你披着正义的皮,而我坦然承认自己是恶!”
我沉默。
的确,我无法否认这些因果。
但我也看清了真相??真正该斩的,不是命运,也不是兄弟,而是心中那份“唯有牺牲他人,方能成就自我”的执念。
“你说得对。”我闭上眼,“我确实犯过错,沾过血,享过不属于我的运。但现在,我要还回去。”
双手结印,莲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不是攻击,不是掠夺,而是净化。
一道金光自心而出,流向四面八方,将那些被吞噬的命格碎片逐一剥离、修复、送返原主。每一缕光芒离开,我的生命便削弱一分,肌肤龟裂,五脏衰竭,可笑容却越来越轻松。
“你疯了吗?!”沈无妄咆哮,“你在毁掉自己的根基!”
“不。”我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洗,“我在赎回自己。”
随着最后一道金光消散,黑色心脏轰然炸裂。
外界,逆命钟发出一声悲鸣,钟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烬飘散。
我从虚空中坠落,意识模糊。
一双柔软的手接住了我。
是花尽欢。
她满脸泪水,却笑着:“这次,换我抱住你了。”
媚千娇走来,将手掌贴在我背后,输送最后一点本源之力:“别死,蠢货。你还没请我喝成亲的喜酒。”
我咧嘴一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间简陋木屋中醒来。
窗外白雪皑皑,屋内炉火温暖。花尽欢坐在床边缝补一件旧袍,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见我睁眼,她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针线,轻轻扑进我怀里。
“你睡了七天。”她哽咽道,“大家都以为你撑不住了。”
“我答应过你。”我把脸埋在她发间,“要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
她破涕为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媚千娇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冰冷。
“喝了吧。”她把碗递给我,“这是用净世莲心残留精华炼制的续命汤,喝了之后,你的九劫之体将彻底稳固,不会再受反噬困扰。”
我接过碗,却没有急着喝。
“你呢?”我问她,“接下来要去哪儿?”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回归墟,重新封印那些还未散尽的怨魂。然后……或许找个地方种些花,养只猫,晒晒太阳。”
“一起吧。”我说。
她一怔。
“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也不想当谁的附庸。”我望着她,“但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交易了。你是我们的家人。”
她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别过头,轻哼一声:“等你先把这碗药喝完再说。”
我笑着饮尽。
三个月后,雪山之巅建起三间小屋。
一间住我与花尽欢,一间归媚千娇,另一间则挂满了从各地收集来的旧物??一枚铜环、一块残碑、一只褪色的布偶……都是那些曾在命运洪流中挣扎过的人们留下的痕迹。
我们不再行走江湖,却时常接待远道而来的访客:有被厄运转嫁的少年,有情根断裂的女子,也有试图逆命却遭天罚的修士。我们不传功法,不授神通,只讲一个故事??关于一枚戒指、一场试炼、一段羁绊,和三个终于学会如何活着的人。
财戒依旧戴在我右手,每当月圆之夜,它都会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我:命运从未真正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流淌。
而我牵着花尽欢的手,走过庭院,看见媚千娇坐在檐下看书,阳光洒在她肩头,宁静安然。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消息。
我知道,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我不惧。
因为我已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无敌于天下,而是在风雨来临时,仍有勇气握住身边人的手,说一句:“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