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如针扎般刺入神魂，瞬间驱散了那股诡异的沉沦之意。鲜血在口中弥漫，腥咸的味道让我清醒了几分。长生不灭诀自行运转，浩瀚如海的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在经脉中疾驰流转，硬生生将那股魅惑之力逼出体外。
财戒微微发烫，仿佛也在警示着危机临近。
“师尊……”花尽欢脸色微变，急忙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徒儿只是想请教师尊关于净化道本源之事，并无他意。”
媚千娇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唇角笑意更深，似春风拂面，又似毒蛇吐信：“无他意？你这般珍稀的炉鼎，放着不用，反倒替他打听消息，真是辜负了为师多年教诲。”她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荡开一圈淡粉色的涟漪，如同心湖被轻轻拨动。
我强压心头震荡，稳住呼吸，拱手道：“晚辈见过宗主前辈。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相询，并非有意冒犯贵宗规矩。若前辈能指点迷津，必当铭记于心，日后定有厚报。”
“厚报？”她轻笑一声，嗓音如蜜糖融化在温酒中，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这副身子，突破九次极限，肉身堪比仙金，魂力凝实如髓，乃是万年难遇的至纯炉鼎之体。与其拿去换取虚无缥缈的‘厚报’，不如献予本座，得一场双修大道，岂不更妙？”
话音未落，她袖袍轻扬，一道粉雾自指尖飘出，瞬间弥漫整个亭台。那雾气看似轻柔，实则蕴含极强的灵魂侵蚀之力，竟穿透了我的护体灵光，直扑识海！
我心中大骇，立刻催动意志天灯??
一盏金色灯火在眉心骤然亮起，焰心笔直，照彻灵台！所有杂念、欲念、幻象皆被焚烧成灰。那粉雾触碰到金焰，发出“嗤嗤”之声，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哦？”媚千娇眸光微闪，终于露出几分讶异，“竟能抵御本座七分媚魂术而不失神智，还修有如此纯粹的意志之道……难怪敢孤身踏入合欢宗。”
她语气依旧温柔，可眼底已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不再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而是猎人见到罕见猛兽时的灼热。
“你不是寻常修士。”她缓缓道，“你是冲着未知区域去的吧？那里有你想找的东西??不止是净化道本源，还有能彻底斩断因果、重塑命格的‘净世莲心’。”
我心头剧震！
净世莲心！那是传说中唯有在混沌初开之地才可能孕育的至宝，能涤荡一切污秽与诅咒，连命运长河上的烙印都能抹除。我体内那缕被上古邪神种下的“厄运之种”，唯有此物可解！
可这等秘辛，连我都只是从残破古籍中窥得只言片语，她竟一口道破？
“看来猜中了。”她笑意盈盈，向前再进一步，“你想进未知区域，但没有坐标，也没有活下来的把握。而我能给你这两样东西??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共赴险地，生死与共。”
“师尊！”花尽欢惊呼，“他不能……他是我先看上的！”
“闭嘴。”媚千娇淡淡扫她一眼，仅是一眼，花尽欢便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瞬间苍白。
我猛然转身扶住她，怒视媚千娇：“你何必对她动手？她可是你亲传弟子！”
“正因为是弟子，才更要懂得尊卑有序。”媚千娇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合欢宗，一切资源皆以实力与价值论归属。她若争不过，便只能认命。”
她再度看向我，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仿佛能洞穿轮回：“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图？你表面寻净化道本源，实则为破厄运之种；你接近花尽欢，未必全因情愫，更多是为了借她引路。你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倒是个有趣之人。”
我沉默片刻，终是坦然点头：“不错。我确有所图。但我亦不会做无益之争。前辈若真愿助我，何不直言条件？若不过分，我未必不能答应。”
“好。”她竟爽快应下，“三件事，你若能做到，我不仅告诉你那片未知区域的位置，还赠你一枚‘避魇符’，保你在黑暗险地中不被心魔反噬。”
“第一，随我去一趟北渊废墟，取回一件遗失的圣物??‘梦绾纱’，那是我年轻时封印自身部分媚骨之力的容器，如今封印松动，若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皱眉：“既是你的东西，为何不让门下弟子去取？”
“因为那地方已被‘蚀魂蚁群’占据，整片废墟都在它们的精神网络笼罩之下，普通修士踏足即死。唯有像你这样拥有强大意志之力者，才有可能活着穿过。”
我心头一凛。蚀魂蚁，传闻中连仙骨境修士的神魂都能啃食殆尽的小虫，竟成群盘踞一方？
“第二，”她继续道，“在取得梦绾纱后，你要允许我抽取你一丝精魄，融入其中，完成新一轮封印。此举对你无害，反而会让我对你产生一丝灵魂羁绊，从此不会轻易杀你。”
我瞳孔微缩。这是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记？可转念一想，若她真想害我，根本无需如此迂回。况且，这种羁绊一旦形成，也意味着她对我将不再完全自由出手??某种意义上，反而是我的护身符。
“第三，”她忽然靠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声音低哑如诉，“当我需要双修助功时，你不准拒绝。三次为限，事后任你离去。”
空气仿佛凝固。
花尽欢颤抖着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权衡利弊。三件事中，最危险的是北渊废墟之行，其次是精魄抽取，至于双修……只要我守住灵台清明，未必会被真正吞噬。
而且，她给出的回报太过诱人：通往未知区域的路径、避魇符、甚至可能顺带解决我体内的隐患。
“我答应。”我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但我要先看到避魇符的模样，确认其真实性。”
媚千娇轻笑，素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符?，形如蝶翼，上面纹路似梦似幻，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符中沉浮哀嚎。
“这便是避魇符，以九百名堕入心魔者的残魂炼制而成，持有者可在七日内免疫一切精神污染与幻境侵蚀。你看清楚了？”
我凝神细看，果然察觉符中蕴含一股奇特的净化之力，虽阴邪，却正符合对抗未知区域特性的需求。
“好，我信你。”我点头，“何时出发？”
“明日午时，山门外相见。”她说罢，转身欲走，却又顿步，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别想着逃。你若失信，我不但会追杀你，还会迁怒花尽欢。她虽不成器，到底是我的心血所授。”
言毕，身影化作一缕香风，悄然消散。
待她彻底离去，隔绝阵重新闭合，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你……真的要答应她？”花尽欢声音颤抖，泪珠滚落，“她不会放过你的！一旦你踏入她的局，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扶她坐下，轻轻擦去她眼角泪水：“我知道她在试探我，也在布局。但她有一点说对了??我没有选择。若不去未知区域，我就永远无法摆脱厄运之种的侵蚀。而要进那里，就必须借助她的力量。”
“可她会让你失去自我！”花尽欢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合欢宗历代所谓的‘道侣’，哪一个最后不是沦为行尸走肉，被榨干一切后丢进焚情炉烧成灰烬？”
“我不是他们。”我望着她，目光坚定如铁，“我有财戒，有长生不灭诀，更有意志天灯护持灵台。只要我不主动交出心防，谁也别想真正控制我。”
她怔怔看着我，良久，终于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若你执意前往……至少带上这个。”
她取出一枚赤红玉坠，通体如血凝成，内里似有一团跳动的火焰。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赤心佩’，能短暂激发佩戴者内心最纯粹的情感，无论是爱、恨、悲、怒，皆可化为护盾。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你挡住一次致命攻击。”
我接过玉坠，感受到其中澎湃的情念之力，郑重将其挂在颈间。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阳台，风铃轻响。
我独自坐在亭中，摩挲着财戒，思绪翻涌。
媚千娇的目的绝不简单。她不仅要利用我去取回梦绾纱，更想借机在我身上种下羁绊，试探我的极限。但她忽略了一点??
我之所以敢应下这一切，是因为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财戒不仅能钻地遁逃，更能吞噬灵气转化为生命精华，长期潜伏地下也不会缺氧缺粮。若真到了绝境，我可以直接沉入地核深处，借助地火淬体，反向修炼！
而且，我怀疑那所谓的“净世莲心”，很可能就在北渊废墟附近。否则媚千娇不会如此急切地亲自带队，也不会提出这般优渥的交易。
她怕的，不是我抢夺梦绾纱，而是我抢先找到净世莲心。
想到此处，我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既然你要玩局，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第二日午时，阳光炽烈。
我准时出现在合欢山门外。
媚千娇已等候多时，一袭月白长裙随风轻舞，美得不似人间之人。她身边站着两名黑袍老妪，气息阴冷，显然是护法级强者。
“准备好了？”她问我。
“随时可以出发。”我答。
她点点头，抬手打出一道血色符印，空中顿时裂开一道漆黑裂缝，宛如巨口吞天。
“进去吧。”她率先迈步，身影没入虚空。
我最后回望一眼合欢山，随即踏入裂隙。
下一瞬，天地颠倒。
寒风如刀，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荒芜至极的废墟，天空呈病态紫黑色，大地龟裂，遍布焦痕。远处耸立着一座倒塌的宫殿残骸，梁柱扭曲，石壁上刻满诡异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嗡鸣声??那是蚀魂蚁在飞行。
“跟紧我。”媚千娇轻声道，“它们靠感知情绪活动，越是恐惧、愤怒、贪婪，吸引的数量越多。保持心境平和，用意志压制情感波动。”
我默然点头，同时悄悄激活财戒的隐匿功能，令自身气息近乎归零。
我们小心翼翼前行，脚下碎石发出轻微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线上。
突然，前方阴影中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一名老妪厉喝，手中拂尘横扫，一道银光划破黑暗??
刹那间，数百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飞蚁被斩成两截，尸体落地即化脓水，腐蚀地面发出“滋滋”声。
“是先锋侦查群！”另一名老妪低吼，“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振翅声，如同潮水拍岸，越来越近！
媚千娇神色不变，双手结印，周身绽放出一层粉红色光幕，将四人笼罩其中：“快走！去中央祭坛！梦绾纱就在那里！”
我们疾驰狂奔，身后黑云滚滚，无数蚀魂蚁汇聚成风暴，紧追不舍。
就在即将抵达祭坛之时，我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赤心佩竟自主发光！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情绪冲击涌入脑海：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悲伤，仿佛来自这片废墟深处，源自某个被遗忘的灵魂。
我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在那一片崩塌的殿宇角落，似乎有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虚影，静静漂浮于半空，花瓣洁白如雪，花心处一点金芒缓缓旋转。
净世莲心！
它还未成熟，尚处于虚幻状态，需百年才能凝实降临。
可我已经看到了希望。
“别停！”媚千娇察觉我的迟滞，厉声喝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咬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向前。
但心中已然明悟??
这一趟北渊之行，不只是为了她的梦绾纱。
更是为了我自己，未来的那一场逆天改命之战。
待我归来之日，便是破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