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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最后一句话,留给明天的人

    裴小满抬头望向南方,那股带着咸腥味的陶土气息,绝对错不了!

    “难道是……” 他心中一动,也顾不上啃干粮了,三两口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拔腿就往南边跑。

    “喂!等等我!” 身后的广播塔传来一阵电流滋啦声,紧接着,一个略带机械感的童音响了起来。

    裴小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丫就一堆破铜烂铁,跑得动吗?”

    广播塔:“我可以摇滚!”

    裴小满:“……”

    他加快脚步,一路狂奔。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方海岸。

    韩松觉得自己快要嗝屁了。

    “不是吧,哥们儿我这么英俊潇洒,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有气无力地吐槽着。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麻了,麻了,彻底麻了!”

    他最后的希望,就是陶罐里剩下的那几片陶屑。

    “老天保佑,一定要刮来一阵风啊!”

    仿佛听到了他的祈祷,一阵微风拂过,陶罐倾斜,最后一片陶屑飘然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消失在了天际。

    “完了,完蛋了!” 韩松仰面躺倒在沙滩上,感受着咸湿的海风吹过脸庞。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走了。

    “算了,躺平吧。”

    他凝视着天空,几只海鸥在盘旋飞翔,发出阵阵鸣叫。

    “它们是不是在嘲笑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他听见潮水拍打着海岸,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无数人在低声吟唱。

    “他们在唱什么?”

    他已经无力去分辨,也懒得去思考。

    他只是静静地将手掌按入湿润的沙土之中,感受着大地微微的震动。

    “也许,这就是答案吧。”

    黎明时分,潮水缓缓退去,露出了平坦的沙面。

    在韩松手掌按压过的地方,无数细小的草芽破土而出,嫩绿的叶片上,竟然都写着同一个字:

    “留。”

    韩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原来,这才是我的归宿。”

    他脱下身上那件满是尘土的外衣,小心翼翼地铺在沙滩上,然后躺了下去,闭上了双眼。

    “晚安,世界。”

    三天后,几个附近的村民发现了沉睡的韩松。

    他被无数的草木缠绕着,就像一个巨大的茧。

    “这是……”

    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好像睡着了。”

    “别吵醒他。”

    他们没有惊动韩松,只是在外围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此处不说话,只养话。”

    与此同时,在森林深处。

    苏临正带着一群孩子在进行一项特殊的课程——“身体日记”。

    “孩子们,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选择一种植物,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模仿它的生长过程,持续七天。”

    孩子们兴奋地欢呼雀跃,纷纷跑向自己喜欢的植物。

    一个瘦弱的男孩选择了一棵刚刚破土的小树苗。

    他每天都蜷缩着身体,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土里,然后慢慢地伸展四肢,模仿小树苗努力向上生长的姿态。

    “加油啊,小树苗!”

    “我也要快快长大!”

    第七天过去了,男孩依然坚持着他的“身体日记”。

    第十天清晨,当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小树苗身边时,惊讶地发现,在粗糙的树干上,竟然浮现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也……在……长大。”

    男孩激动地跑去找苏临。

    “苏老师,你看!小树苗会说话了!”

    苏临并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同学们,我们今天一起围着这棵小树苗,静静地坐一会儿。”

    孩子们围坐在小树苗周围,感受着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

    当晚,整片林地的根系都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无数的光点交织在一起,最终拼成了一句无署名的话:

    “我们记得你小时候摔过跤。”

    苏临在教案的末页,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教不会的,身体会。”

    在城市的另一边,林晚舟正准备将那本承载着无数故事的《未完成之书》,移交给图书馆最年轻的管理员。

    那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她曾经匿名在书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我讨厌妈妈,但我想她。”

    林晚舟找到她,只说了一句话:

    “别急着读,先让它等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当她路过那面刻满了新语的木墙时,发现上面又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她走了,可话没走。”

    林晚舟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百米之后,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藤蔓沙沙作响的声音。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一片翠绿的新叶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字:

    “谢谢你,不回头。”

    在遥远的渔村里,老吴已经将那面饱经沧桑的木鼓沉入海底整整七天了。

    这天,他正在屋里整理渔网,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再度响起。

    那风铃的节奏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老吴仔细辨认着风铃的声音,渐渐地,他听出了那是孙女小时候经常哼唱的一首儿歌。

    “这……”

    老吴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回应风铃的声音,而是默默地取来自己的独木舟,开始在船底刻下一串串复杂的符号。

    那是历年来海语节拍的记录,他准备将这些古老的知识传给渔村里的孩子们。

    当晚,风铃的声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海语声。

    那海语声断断续续,敲击着三长两短的节拍。

    那是老吴教给已经去世的儿子的第一句暗号:

    “我在。”

    老吴缓缓地划着独木舟,驶向茫茫大海。

    他来到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域,轻轻地叩击着船底,回以两长一短的节拍:

    “你也。”

    海面上平静了一会儿,忽然,从船尾浮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气泡在海面上缓缓地漂浮着,最终拼成了一行字:

    “都听见了。”

    第二天,裴小满终于抵达了南方海岸。

    他站在荒原的最高处,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充满了感慨。

    “看来,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块空地前,开始用手中的铲子挖坑。

    他要将自己背包里剩下的最后一包草种,以及那块写满了“我来过”的木板,埋葬在这里。

    挖好坑后,他将草种和木板放了进去,然后慢慢地填上泥土。

    “再见了,一切。”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裴小满拍了拍新堆起的土包,像是安抚一个熟睡的婴儿。

    “你们慢慢说。”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转身欲走,突然觉得脚踝一紧,像是被调皮的藤蔓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我去!

    一株嫩绿的新芽不知何时破土而出,正沿着他的裤管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跟开了二倍速似的。

    这小东西还挺执着,眨眼间就攀到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扭啊扭,像是在跳一支奇奇怪怪的舞。

    更诡异的是,嫩芽顶端竟然缓缓浮现出几个细小的字符:“不……是……慢慢……是……一直。”

    裴小满直接石化了,这什么情况?

    植物成精了?

    他猛地抬头望天,厚重的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正好照在刚刚填好的坑位上。

    一阵风吹过,整片荒原的草尖齐刷刷地颤动起来,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全世界突然学会了集体沉默,那场面,怎么说呢,诡异中透着一丝神圣,让人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莫名地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