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五百年前的历史名人搞到一起去，上杉君你也是真的很厉害啊。”
璃璃子耐心地听完了上杉澈复杂，波折且漫长的“经历”后，呵呵笑着发出如此感叹，顺便还鼓起了掌。
“什么叫搞到一起……说得也太难听了。”
上杉澈扶额，重申道：“那叫择主，叫扶持，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好好好，我知道的。”
璃璃子轻笑了一声：“反正肯定在二尺和加贺清光不在的时候，你就和那个今川义元扶持到一起去了吧。”
“怪不得她能力压群雄，成为战国时代的第一个天下人……之前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完全像是开挂了一样的人生。”
璃璃子说：“原来，她的‘挂’就是上杉君你啊。”
上杉澈：“……”
看来刻板印象是扭转不了了。
璃璃子则继续掰着手指算着，
“幕后主使，今川的摄政王，那个几乎和神话传说一样的‘大阴阳师澈’，居然都是上杉君你。”
少女啧啧了两声，心情不禁有些古怪了起来。
——她的对手是二尺这样的式神，是叶纯那样与怪谈有关系的人都算了。
结果，居然半路上还杀出一个活在五百年前的古老“天降青梅”！
这算什么事？
如果按照她之前学来的“青梅竹马与偷腥猫”的分辨方法，那她岂不是要莫名其妙的成为“偷腥猫”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作弊吗？！
不过紧接着，璃璃子又想到那个叫今川义元的已经是五百年前的“古人”了，对方可不是如上杉君一样的【行走】，无法穿越时空。
所以，早就死了。
就和上杉君所说的故事的结尾那样，今川义元是凡人。
凡人与超凡之间，可是有一道深深的，无可逾越的鸿沟的。
如今，今川义元整个人已经被用小盒子埋了起来，埋在了那颗樱花树下，当然也就无法再做些什么，乃至于同她作对了。
至于揭棺而起这种事……当然是不可能的。
要是能够这样干的话，恐怕今川义元早就复活，然后站在她的眼前了。
想到这，璃璃子既有些微妙的愤忿，心中又升起了些带着嘲讽之意的，古怪的优越感。
璃璃子忽地大度了起来：“总之，我倒是很感谢那个今川义元对上杉君你所做的一切，也能理解你们之间的情谊。
不然的话，在面对八苦化身，在面对那什么妖导会的时候上杉君你也会苦恼吧。”
“当然了。”
紧接着，璃璃子又话锋一转，凝视着上杉澈道，
“虽然很是感谢，但也并不妨碍我现在想一刀去劈了今川义元——如果她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的话。”
“——先诚恳道谢再砍，也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
聆听着璃璃子不似作假的认真话语，上杉澈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
德川璃璃子，和今川义元两人，不能见面。
绝对不能见面。
——璃璃子碰上二尺虽然有些针尖对麦芒，气氛时常不融洽，但也仅限于此。在此之前，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还算好，璃璃子哪怕不高兴也不会忘了给二尺做一口儿童套餐。
至于叶纯，叶纯的话本来性子就软，又在那梦中与璃璃子待了许久也没发生什么冲突，感觉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要是今川义元来的话，她碰上璃璃子，那绝对是火星撞地球一般的爆裂场面。
首先，二人根本不熟。
其次，以今川义元的性子，上杉澈想让她退一步别说是痴心妄想，那也是根本不可能。
更别说之前听南条爱实说的情报，如今的今川义元已经几乎在实际上成为了常世战国时代的时代霸主，是货真价实的“天下人”。
她的一句话，都不知道能动员起来多少力量。
而让璃璃子主动退一步？
那更是可能性为“0%”的想法，抵达了彼岸的剑心通明跟你闹着玩的？
上杉澈十分合理地猜想——哪怕璃璃子因此而死，都不会退哪怕半寸。
不过还好，事情远远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现如今，璃璃子在现世，而今川义元在常世深处。
前者基本不会到处游荡，而后者遇见这第二次浪潮，以上杉澈对她的了解大概率也应该不会对现世出手。
在可预见的未来，她们二人根本没有遇上的可能性。
这是好事啊……
一旁，听完了故事的璃璃子心情也静了下来，格外平淡。
她想，
“成为鬼神的话，倒也不是那么着急，先等待下第二次浪潮吧，借着这次的浪头顺理成章地过去就行。
在这之前，可以先将体内的【神】照彻出来。”
至于故事里的另外一个主人公“今川义元”的话，她倒也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今川义元已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她生前和上杉君的关系怎么样，有多好，上杉澈又帮她做了些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上杉君。”
璃璃子说道：“以后你要是去给今川义元扫墓的话，可以带我一个，我也会给她上两炷香，带点果盘的。”
上杉澈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一时间不知到底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好哈哈笑着说了个“好”。
“对了上杉君。”
“嗯？”此时上杉澈的思绪当中已经升起了十万个转移话题与拖延的念头。
璃璃子打量着上杉澈的周身：“我总觉得你刚刚回来后有些变化，怎么说呢……像是‘气’变多了？还是活力增加了？”
原来是讲这个。
纷杂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全都落下，上杉澈点点头：“不愧是璃璃子，一下就看出来了我呼吸法的变化。”
他简单地向璃璃子解释了下自己这日冕呼吸法已经开启了第三篇章·蕴神藏，能凝聚精气神三花。
但目前还没有掌握彻底，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琢磨。
“所以等璃璃子你到时候‘见神不坏’，我们也能相互印证一下。”
他向眼神颇感兴趣的璃璃子道。
“好，那就这样定了。”
想问的话，想知道的都已经被上杉澈解答了，璃璃子便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她本来也不是特别话痨的类型。
而且比起和上杉澈聊天，现在的璃璃子还是对“今川义元”的兴趣更大些。
她拿出手机，哼着小调一点一点看起这个已然逝去的“强大对手”，“天降青梅”的生平事迹。
上杉澈见状，张了张嘴也没多说什么。
他看向二尺，感受着她身上那份微不足道的荒神恶念之眼的气息，问道：“现在炼化多少了？”
“八成多一些。”二尺说。
“不错不错。”
上杉澈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等到二尺以这荒神残骸完成“愿力护法本”，实力又会明显地上升一个台阶。
——第二次浪潮的距离不远，但也大概率不会在这三五天内到来。
这么多时间，已经足够他将修罗之天途给完成，顺便找个妖魔多的地方，能将所需的几万魂灰拿到手是最好的了。
这事儿……
上杉澈先翻了翻【魔王的常世地图】，但一搜索之后跳出的答案实在太多，有些目不暇接。
——还是问叶纯好了。
她是常世的“本地人”，要是没有答案再来一个个尝试地图上的点位也不迟。
取出手机，上杉澈在line上给叶纯发了条消息。
【月砂酱：叶纯小姐，我想找一个有大量荒神以下妖魔存在，而且不会招惹到常世势力的去处斩杀妖魔，有合适的地方推荐吗？】
并没有发“在吗”，而是直接有事说事。
因为“在吗”这种话，实在是浪费信息沟通的效率……
出乎上杉澈预料的，没两秒叶纯就发来了回信。
【叶纯：有的有的，上杉君。】
“常世的网有这么好？”上杉澈先是惊讶，不过随即释然，“如月车站的业务越开越大，给老板整点好网怎么了。”
【叶纯：不过地点在常世，而且挺危险的。】
【月砂酱：危不危险是小事，我有很多保命道具，足够我死个十五六七次。】
这番话，让叶纯放下了心来。
【叶纯：那上杉君，什么时候去？】
【月砂酱：明早可以吗？】
【叶纯：嗯嗯，当然可以，那明早八点您可以去就近的公交或者电车站台，拿着VIP卡等待列车到来就行。】
【月砂酱：多谢。】
【叶纯：不客气。】
放下手机，上杉澈的面色略带古怪。
怎么总感觉自己和叶纯的对话像是两个社畜聊工作，或者说……像两个入机在对话？
算了。
上杉澈没在意这种小事。
后续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在上杉澈准备踏出房门之前，璃璃子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又要走？”
“是？”
“我能跟上来吗？”
“不行，在常世你又没保命手段，太危险了。”
“好。”
两人一如既往高效而简短的对话完成。
上杉澈腰佩双刀，再招呼着二尺跟上——现在的二尺会净莲胎藏，能大幅提升他的续航能力，而哪怕不算这点，她也是个不弱的鬼神。
现在的现世对于鬼神之下的存在修行还是较为友好的，不过一旦突破到鬼神，就会感觉“阻碍重重”。
这也是为什么上杉澈不带璃璃子而带二尺的第二个原因。
上杉澈进入了常世，在废弃的如月车站站台等到了八点整。
呜——
明黄色的温暖车灯照亮周遭不知何时升起的迷雾，低沉的嗡鸣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是一辆只有一节车头，一节车厢的简短列车。
这小小列车的通体暗哑，点缀着些许的金色，看上去沉稳低调又大气。
嗤嗤……
镶了金边厚重车门打开，露出了其中的真皮沙发，透明冰箱，与投影幕布，其中空无一人。
很明显，这是叶纯专门为他打造的“专列”。
“哇……主银，这个和你之前坐过的不一样唉！”
小加惊叹，要是她有手机的话，现在已经啪啪啪一顿拍照然后发朋友圈了。
上杉澈则有些不太好意思。
再怎么说，给自己打造一辆专列也有些过了吧。
这人情，该怎么还？
上杉澈暂时想不出来，只好在line上感谢了下叶纯，然后发了几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叶纯则接连回复了“你满意就好”“高兴地放烟花”“二次元小人举着爱心”三个表情包。
坐在柔软的真皮大沙发上，上杉澈看着叶纯在line上介绍着此行的目的地。
简单来说，那片荒芜偏僻，只有一大堆无智无识，凶恶异常的妖魔的待开发空地，是叶纯准备在开辟“新路线”的时候找到的。
叶纯有想过要把这大片空地给清理出来，但无法沟通的牛鬼神蛇实在太多。
再加上她也不方便找太多人来“清理”，到时候消息泄露，招来了工厂主们才叫给他人做嫁衣。
所以叶纯一直有些头疼，干脆把这里空置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地。
上杉澈翻了翻魔王的常世地图，发现目的地居然还真没被地图收录，看来人烟的确稀少。
窗外，景色飞逝。
不少上杉澈熟悉的站点都呼啸而过。
甚至在有几个瞬间，上杉澈还在远处见到了令行禁止，成列成军的黑甲军士绵延至视野的尽头，看上去像是要出征一样。
“场面搞这么大……看来对现世有想法的的确不少啊。”
看乐子的上杉澈随意地评价道，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黑甲军士的甲胄其实在轮廓和样式上和他记忆中的一些甲胄有些熟悉。
约莫数小时后，拥有着恐怖极速的专列才缓缓停下。
目的地，到了。
此时，陈列在上杉澈眼前的是明显是由叶纯建立起来的，但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用的站台。
以及以此为中心，漫无边际的腐肉与白骨堆积。
千睛之瞳的注视下，在这片荒芜的砂地之上，黄天之下，在累累白骨的堆积之中。
一道道扭曲的，早已失去了人形形体的黑色阴影蜿蜒扭动，升起，同那些皮包着骨头，还有血腥可怖的实体半人形妖魔相互撕咬，吞噬着。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早已化身修罗，附身千睛的上杉澈眯眼，略带着警惕走出专列车厢，踩碎了一地脆弱的白骨。
然后，他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块带着古老而腐朽气息的，摇摇欲坠的路牌。
上面写着“……密地”。
但前面实在是被腐蚀的有些看不清，所以哪怕是上杉澈也花了好一会儿来辨认这两个有些古老的文字。
十数秒后，上杉澈将这四个字在心中读出——
“黄泉……密地？”
黄泉？！
这个接触不久，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印象的词语在上杉澈的心中如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