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韩府尹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气得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指着林昭雪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触碰到林昭雪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时,瞬间将他所有愤怒的言语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这份**裸、不加掩饰的威胁,出自一位战功赫赫、圣眷正隆、手握重兵的实权郡公之口。
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人的心头都如压上了一座万仞冰山,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四周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交织着震惊、骇然、敬畏与复杂的情绪,聚焦在场中这对夫妇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
韩氏一族的脸面,今日在这座府邸门路,已被楚奕夫妇,以一种最霸道疑的方式,彻底踩在了脚下!
韩府尹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眼前这对煞神夫妇绝非虚言恫吓,硬顶下去,只会让韩家的脸面被彻底踩进泥里。
“林将军,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在韩晨这不成器的东西身上!”
“可否请将军看在赵尚书大喜的份上,也念在韩某这点微末薄面上,先行让韩晨离开?”
“事后,韩某必亲自押他登门,向侯爷与将军叩首赔罪,如何?”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极限的让步了。
可,林昭雪的回答却如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用了,夫君,我们进去吧。”
她甚至还自然地转身,轻轻挽了下楚奕的胳膊,示意进去。
这瞬间的转变如此自然流畅,让目睹她方才雷霆手段的众人恍然失神。
那个眼也不眨便踩碎人膝盖骨、放话要断人双腿的战场煞神,不过是一个幻觉?
“好。”
楚奕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林昭雪挽在自己臂弯的手背,姿态闲适从容。
就在两人即将再次抬步时,礼部尚书赵敬文走出来了。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象征喜庆的绛红色云纹锦缎常服,映衬着他儒雅的面容。
他先是看了眼被跪在地上的韩晨,又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视线落在楚奕夫妇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楚侯爷,林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韩府尹立刻抢上前几步,几乎扑到赵敬文面前,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赵尚书!您来得正好!”
“你来评评理,我们韩家一片赤诚,好心好意来贵府道贺。”
“可楚侯爷和林将军,就因为我这不成器的侄儿几句年轻人不懂事的口角,竟要逼他当众长跪不起,受此奇耻大辱!”
“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这是将我韩氏百年门楣的颜面置于何地啊?更何况,今日可是您赵府的大喜之日啊!”
他刻意将“大喜之日”和“韩氏颜面”几个字咬得极重,试图激起赵敬文作为主人对搅扰喜宴的不满。
赵敬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在一起。
他转向楚奕,语气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楚侯爷,这是怎么回事?”
楚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面上依旧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微笑,从容地上前一步,凑在赵敬文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众人只看到,在楚奕那低语结束、微微退开的瞬间——
一向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著称的赵敬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所取代!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猛地蜷缩,青筋暴起,死死攥紧了宽大的衣袖。
下一秒,让在场所有宾客都惊骇到头皮炸裂、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赵敬文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韩晨面前!
他那双因为盛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韩晨,高高扬起了手臂。
“啪!!!”
这声音是如此恐怖,震得离得近的人耳膜嗡嗡作响,甚至惊飞了檐下几只栖息的家雀!
那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巴掌,狠狠扇在韩晨另一边,此刻写满惊恐的脸上!
“呃啊——!”
韩晨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便被这狂暴的力量狠狠掼倒在地!
赵敬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如拉风箱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的韩晨,平日里温和醇厚的嗓音此刻特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颤抖。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用那张腌臜污秽的臭嘴诋毁我的干女儿?!”
“韩晨,你给我听好了,牢牢记住!”
“从今往后,只要我赵敬文在朝为官一日,你就别想踏入仕途半步!”
“否则——”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那狰狞的气势吓得地上的韩晨拼命往后缩。
“我赵敬文对天发誓,定要绝了你的路,让你用你的余生来忏悔,什么叫祸从口出!”
这比楚奕夫妇更为暴烈百倍的怒火,以及那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的狠绝宣言,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强烈的震撼感,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连原本怒火冲天的韩府尹和他旁边同样愤愤不平的韩宾,都彻底懵了,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们脸上只剩下极度的震惊与茫然,直接瞪圆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切!
这韩晨……他到底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竟然能将这天下闻名的谦谦君子、一代饱学儒士,激怒到如此失态、如此不顾身份、如此……杀气腾腾的地步?!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窜上韩府尹的脊背,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狐疑所取代。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第一次带着审视与惊疑不定,投向地上那个因剧痛和恐惧而蜷缩呜咽的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