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洛阳城，仿佛一锅煮沸的水，热气腾腾地翻滚着人间烟火。
夕阳的余晖刚刚从龙门山脊滑落，整座城池便迫不及待地亮起了万盏灯火。
从定鼎门到天津桥，从南市到北市，红色的灯笼如长龙般蜿蜒贯穿全城，将冬日的寒夜照得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这座历经战火的中原古都，终于在年前成功收复，今夜不仅是迎接新春，更是庆祝新生。
韩牧与林舟儿并肩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李师婉、段清洛两位女侠，再往后是周伯通蹦蹦跳跳地与瑛姑说笑，洪七公则不时被街边小吃吸引，总要多瞧几眼。
桃花岛六大弟子，曲灵风、陈玄风、梅超风、陆乘风、武眠风、冯默风，六人难得一同出游，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韩大哥，你看那糖人！”李师婉指着街边老匠人手艺，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光芒。她今日特地换上了一袭红色襦裙，外罩白色狐裘，在灯笼映照下，面若桃花。
韩牧微笑点头，正欲说话，却被一阵喧闹的锣鼓声打断。
前方空地上，一群民间艺人正在表演“驱傩”，戴着狰狞面具的舞者跳跃腾挪，周围百姓齐声喝彩。
“收复洛阳！新春大吉！”人群中不时爆发出这样的欢呼。
李师婉轻摇团扇，对身旁的段清洛低语：“自靖康以来，洛阳几度易手，今夜这般景象，当真令人感慨。”
段清洛点头，眼中亦有泪光：“百姓所求，不过太平二字。”
正说话间，周伯通突然一个翻身，从人群中挤到一摊位前，抓起两串冰糖葫芦：“瑛姑瑛姑，这个甜！”
瑛姑又好气又好笑：“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
洪七公此时已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烧鸡，正大快朵颐，满嘴油光：“这洛阳的烧鸡，比汴梁的也不差！”
一行人缓缓前行，穿过最繁华的天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色年货琳琅满目：写春联的、剪窗花的、卖年画的、制灯笼的，无不围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腊肉、糕点和酒香混合的复杂气味，那是独属于年节的味道。
就在他们行至天津桥附近时，前方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队道袍飘飘的道士正从桥上走来，为首七人气度不凡，正是全真七子，马钰、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孙不二七人。
两拨人迎面相遇，全真七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小师叔！周师叔！”丘处机最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七人齐齐行礼。
韩牧瞧见马钰七人，当即明白他们这是从山东刚刚返回洛阳，“这么巧，你们七人也来洛阳了！”
马钰上前一步，恭敬道：“自重阳宫一别，已近三月有余。我们奉小师叔之命前往山东抵挡金军南下，幸不辱命，不知小师叔、周师叔一切可好？”
周伯通蹦跳着拍打丘处机的肩膀：“马钰啊，你们怎么跑洛阳来了？”
丘处机正色道：“听闻洛阳刚刚收复，掌教师兄特命我等从山东一路赶来，一来安抚百姓，二来协助守城事务。”他顿了顿，看向韩牧，“没想到小师叔也在此，着实令弟子感到意外。”
韩牧微笑：“我与几位朋友原打算来洛阳会合七公，得知洛阳光复，便留在洛阳共庆新春。”
此时，洪七公和桃花岛众弟子也走上前来。
全真七子见状，又纷纷与众人见礼。天津桥上，两派高人汇聚，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但见他们气度不凡，只以为是哪家隐世门派的聚会，并未特别在意。
韩牧看向全真七子，正色道：“山东一战，多亏你们及时赶到，以北斗大阵破金人铁骑，助辛肃与杨铁心大破金军。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做得很好。”
马钰谦逊道：“斩妖除魔，护国卫道，本是我等分内之事。”
两拨人于是合为一处，继续在洛阳街头畅游。
有了全真七子加入，队伍更加壮大，所到之处，百姓无不侧目。
他们聊着分别后的种种经历，交流着武学心得，也谈论着天下大势。话题从山东战事到朝廷北伐，从金国内部矛盾到蒙古崛起之势，言语间既有对时局的忧虑，也有对未来的希望。
不知不觉，已近子时。
洪七公摸着肚子提议：“老叫花子听说洛阳‘一品居’的酒菜乃是中原一绝，今日这么多朋友齐聚，不如去尝尝？”
众人齐声赞同，便向位于南市的一品居走去。
一品居今夜同样灯火通明，掌柜得知这么多高人齐聚，特意将顶层整个腾空，又搬来数个大火盆，将厅内烘得温暖如春。
众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洛阳特色菜肴：牡丹燕菜、洛阳肉片、鲤鱼跃龙门、假海参……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最中央是一口巨大的铜锅，热汤滚滚，正煮着各色食材。
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坠落人间。
窗内，火盆中的木炭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脸上温暖的光。
韩牧首先举杯起身，环视满座亲朋故交，心中感慨万千。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回荡：
“有道是，‘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句话一出，满座皆静。在座众人，谁不是在江湖风雨中漂泊多年？
谁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爱恨情仇？
韩牧继续道：“今日，在这收复的洛阳城中，在这新春将至之夜，我们能汇集如此多的亲朋好友，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过往种种，无论是喜是悲，是成是败，皆已如云烟。”
“今夜，让我们只谈风月，只庆团圆。”
“说得好！”洪七公拍案而起，“老叫花子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今日只管畅饮！”
周伯通也跳起来：“喝酒喝酒！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杯，瓷杯、玉杯、铜杯、竹杯，各式各样的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杯中酒液摇曳，映照着每一张笑脸。
第一杯酒敬天地，敬这历经磨难终于重归汉家天下的洛阳城。
第二杯酒敬英烈，敬那些为收复这片土地而血洒疆场的将士。
第三杯酒敬彼此，敬这乱世中难得的相逢与情谊。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丘处机与曲灵风、马钰几人讨论起武学之道来，周伯通则拉着洪七公比试谁能用筷子夹起最滑的鱼丸。
瑛姑与李师婉、段清洛、林舟儿几位女子低声细语，不时发出轻笑。
桃花岛其余几位弟子与全真其余六子交流着各自门派的武功心得……
韩牧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太多离别与苦难，而眼前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仿佛是这乱世中一颗珍贵的明珠。
李师婉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韩大哥，你在想什么？”
韩牧转头看她，眼中温柔：“我在想，若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会的，”李师婉微笑，“这样的时刻，会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众人向外望去，只见天津桥方向升起无数天灯，如繁星点点，缓缓升上夜空。那是洛阳百姓在放飞新年的愿望。
紧接着，钟楼方向传来浑厚的钟声——子时到了。
“新年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起身，走到窗边。放眼望去，整个洛阳城仿佛一瞬间被点燃，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鞭炮声此起彼伏，人们的欢呼声汇聚成欢乐的海洋。
众人相视而笑，韩牧最后举杯：“愿这人间，永如今夜。”
“干！”
酒杯再次碰撞，清冽的酒液在灯火下闪烁如金。这一刻，身份、门派、过往恩怨似乎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群江湖儿女，在这特殊的历史时刻，相聚在这座重获新生的古城，共同迎接一个崭新的开始。
夜深了，酒还未尽，话还未完。
窗外，洛阳城的灯火依旧通明，仿佛要一直亮到天明。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无数战火洗礼后，终于在新年钟声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而在这一品居的顶层，一群来自江湖各方的高手们，仍在畅谈、欢笑、饮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但今夜，只有春风与酒，只有团圆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