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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南下战略 下

    仆散揆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皇帝的寝宫,那里灯火昏暗,在漫天风雪中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

    “平章政事?”纥石烈执中疑惑地问。

    仆散揆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氅,继续向前走去。

    宫道两侧的积雪越来越高,仿佛要将这条通往权力中心的路彻底掩埋。

    十日后,完颜永济正式受封摄政王,开府仪同三司,总揽军政大权。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有人质疑非直系亲王摄政恐生变乱,也有人认为值此危难之际,正需要果决之人统领全局。

    完颜永济时年四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

    受封次日,他即召集文武百官于尚书省议事。

    “诸公皆知当前局势。”完颜永济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北有蒙古虎视眈眈,南有宋军大举北伐。”

    “我大金已到存亡之际。本王受陛下重托,必当竭尽全力,保祖宗基业。”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本王决定,即日起开始南迁。中都留十万守军,由左丞相完颜匡统领,固守中都。”

    “文武百官及家眷,三日内准备完毕,随大军南下。”

    朝堂上一片哗然。迁都之事,虽在私下已有议论,但真当决定做出,仍令许多人难以接受。

    “王爷!”一名老臣出列,“中都乃太祖所定都城,经营百年,岂能轻弃?”

    “且寒冬腊月,迁都南下,百姓必受其苦啊!”

    完颜永济目光如电:“若不迁都,待蒙古铁骑兵临城下,城中百万军民当如何?至于百姓……”

    他顿了顿,“本王已下令,愿随迁者,官府提供车马粮草;不愿者,不强求。但若留在中都,便要自担风险。”

    他转向军事部署:“纥石烈执中,命你为南征大都督,统率二十万燕云精锐,直下大名府。仆散揆,你总领河北军政,征调三十万大军,沿黄河布防,务必拦住辛弃疾。”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

    “还有一事。”完颜永济沉声道,“河北征调,不可过度扰民。每户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不得超过此数。征调民夫,每日需给口粮,不得克扣。”

    这道命令让一些将领面露难色,战时征调,历来都是竭泽而渔,若按此标准,恐难凑足三十万之数。

    完颜永济看出他们的疑虑,厉声道:“非常之时,更需民心!若将河北百姓逼反,不等宋军北上,我们自己就先完了!记住,我们不仅要打赢这一仗,还要保住大金的根基!”

    众臣肃然。

    三日后,这位以果断着称的亲王立即展现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中都城内日夜不息地响起马蹄声、车轮声和士兵的脚步声。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从仓库运出,一队队士兵在严寒中集结,他们的铠甲上覆盖着霜雪,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与此同时,一道道征调令发往河北各地。

    凡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皆须应征入伍。

    田地荒芜,村庄空寂,只有征兵官员的吆喝声和百姓的哭泣声在寒风中回荡。

    整个河北之地,这片曾经富庶的土地,如今已是一片哀鸿。

    腊月初十,完颜永济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和二十万大军,从中都出发,缓缓南下。这支庞大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嘶鸣和车轮的碾压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仆散揆和纥石烈执中骑马并辔而行,跟随在摄政王的车驾之后。

    当他们离开中都城门时,仆散揆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大金国都。城墙巍峨,城楼高耸,但在漫天飞雪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而不真实。

    “平章政事在看什么?”纥石烈执中间。

    仆散揆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在想,当年海陵王迁都燕京时,是否也曾这样回望上京?”

    纥石烈执中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大军继续南下,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道路,覆盖了田野,也覆盖了沿途村庄中那些空洞的屋舍。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躲在残垣断壁后,用恐惧而麻木的目光望着这支庞大的军队。

    夜幕降临时,大军在野外扎营。营火点点,在雪夜中如同繁星。

    仆散揆坐在自己的营帐中,就着油灯审阅各地送来的文书。河北的征调并不顺利,许多地方已经无兵可征,无粮可调。他放下文书,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帐帘被掀开,纥石烈执中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平章政事还未休息?”

    “睡不着。”仆散揆倒了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纥石烈执中,“河北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连年战争,加上这次大规模征调,许多地方已经十室九空。”

    纥石烈执中喝了一口热茶,沉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让辛弃疾渡过黄河,整个河北都将不保。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对了,蒙古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纥石烈执中间。

    仆散揆摇摇头:“边境暂时平静。但据探子回报,成吉思汗正在集结兵力,最迟明年春天就会南下。”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们必须在蒙古大军南下之前,解决南边的威胁。”

    帐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天。

    纥石烈执中起身告辞:“平章政事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仆散揆点点头,却没有动。待纥石烈执中离开后,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雪已经停了,夜空如洗,繁星璀璨。这样的夜晚,本该是安详宁静的,可他知道,在这片星空下,无数人的命运正在发生巨变。

    他想起了年轻时读过的史书,想起了辽国灭亡前的最后时光。那时的辽国,不也是这般内外交困,南北受敌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却从不简单重复。

    “大金……能渡过这一劫吗?”仆散揆喃喃自语,但回答他的只有寒风的呼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城中,宋军的旗帜早就插上了城头。

    毕再遇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在更南边的长江北岸,辛弃疾的大军正在集结,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军望着滚滚江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个冬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而在那被白雪覆盖的宫阙中,完颜璟独自躺在龙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来年春天的桃花了。

    大金国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在严寒中摇曳不定。而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