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听着慈悲，却让悠悠莫名的脊背发凉。</br>就在这时，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和尚从侧门走了进来，吭哧吭哧地扛着一口巨大的缸。</br>脚步沉重，那缸看着就透着股诡异的压迫感。</br>缸口直径足有两米，缸身高度也超过一米，通体漆黑，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缸壁上还隐隐泛着冷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br>大缸被稳稳放在场地中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br>悠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br>这口大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br>不止是她，周围喊得热闹的幸存者们也渐渐安静下来，看着那口黑沉沉的大缸，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不解。</br>看着众人这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老僧人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br>“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老衲可就直说了。”</br>“诸位应该清楚，这凡间之所以遭此末日大难，生灵涂炭，全是因为我们生而为人，从小到大犯下的罪孽太多，这罪孽早已深入骨髓，融进了血脉之中，洗都洗不掉！”</br>“想要让这末日尽快结束，让天下重回正轨，让诸位永享安稳，唯一的法子，就是净化我们体内的罪孽！”</br>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继续道：</br>“我佛慈悲，度尘大师已得佛祖明示，悟得一门净化罪孽的秘法——凡幸存者，每日需献出一定量的鲜血，血出，则罪孽消！”</br>说着，他抬手一指那口黑沉沉的大缸，声音陡然提高：</br>“这口大缸，便是为诸位施主准备的！</br>今日，诸位的目标，就是把这口大缸，给老衲装满！”</br>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br>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br>悠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献血？还得把这两米宽的大缸装满？</br>这哪里是净化罪孽，这分明是要把大家往死里逼！</br>这群和尚，根本就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他们是披着佛衣的魔鬼！</br>众人一路跟着僧人吟诵经文，又亲眼见过度尘大师呼风唤雨般的奇异手段，早对佛陀之说深信不疑。</br>此刻吃下华安寺那香得诡异的斋饭，心底的狂热更是烧得滚烫，整个人都像被洗了脑，唯僧人马首是瞻。</br>即便老和尚抛出要献血装满大缸的无理要求，人群里竟无一人敢站出来反驳。</br>所有人望着那口黑沉沉的巨缸，理智残存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br>可那点恐惧转瞬就被心底翻涌的狂热彻底吞噬——在他们眼里，这不是逼迫，是佛祖给的赎罪机会。</br>“佛祖的安排，我等岂敢不从！”</br>“没错！一点血换末日平息，就算把血放干，也值了！”</br>“我先来！我愿先为佛祖尽一份力！”</br>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率先挤开人群走到大缸旁，脸上满是虔诚的狂热，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br>老和尚一行人早有准备，立刻有小和尚递上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老和尚抬手接过，指尖在男人手腕上轻轻一划。</br>看似力道不重，却瞬间划开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竟像是直接割到了动脉一般！</br>悠悠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br>这哪里是清除罪孽，分明是放血！</br>鲜血滴答滴答砸进缸底，在空荡的大缸里溅起细碎的回声，可这口缸实在太大，男人的血淌了许久，缸底也只积了薄薄一层红。</br>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得惨白，额头冒起冷汗，身体开始晃悠，连站都站不稳，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br>眼看男人快撑不住了，老和尚才笑着挥了挥手，一缕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飘出，轻轻拂过男人的手腕。</br>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竟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br>可伤口没了，流走的气血却做不得假。</br>男人腿一软，直接踉跄着栽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br>旁边几个年轻僧人立刻上前，架着他往旁边的角落拖，动作粗鲁，半点没有出家人的慈悲。</br>老和尚却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赞许，像在嘉奖功臣：</br>“这位施主，你的牺牲值得所有人敬佩！今日这血，洗去了你大半罪孽，只需再献几日，体内罪孽便会一扫而空！</br>届时你便可离开华安市，在外自由生存，哪怕遇上虫尸，也绝无半分危险！”</br>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字字句句都像勾魂的钩子：</br>“只要人人都如他一般洗清罪孽，虫尸自会消亡，这天下，便会重回太平！”</br>这话一出，剩下的人彻底疯了，刚才那点微弱的迟疑全没了，一个个红着眼排起长队，争先恐后地往大缸旁挤，生怕晚了就没了赎罪的机会。</br>连地上瘫软的男人都成了他们眼里的“榜样”。</br>悠悠看得口干舌燥，心沉到了谷底，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br>就今天这放血量，这壮硕的男人能撑过一周都是万幸，若是换成老人小孩，恐怕三五天就没命了！</br>这哪里是赎罪，分明是送死！</br>队伍往前挪得极快，转眼就轮到了她的父母。</br>悠悠再也忍不住，伸手死死拉住父母的胳膊，指尖发颤，想开口喊他们别去，想告诉他们这是骗局，话到嘴边却堵得发慌。</br>抬头对上的，是父母那双彻底被狂热占据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对“赎罪”的执念。</br>“悠悠别担心。”</br>父亲拍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执拗：</br>“爸只是去放罪孽之血，对身子好，等罪孽清了，我们就能回家了。”</br>“就是啊悠悠。”</br>母亲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br>“一会儿你也别怕，跟着爸妈就好，就划一下，不疼的。”</br>悠悠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绝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