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这个词可是不常见，尤其是在皇家，更尤其是在皇帝、太子的身上。太子，作为皇位的继承人，更是承载着王朝未来的希望与重托。更何况，赵寿还不是一般的太子，而是人所...洪武二十八年秋，阿姆河畔的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之上已见新绿。大宋远征军并未如往常般凯旋东归，而是就地扎营、分屯设戍，以铁轨为筋、以驿道为脉，在昔日战阵纵横之处，铺开一张覆盖整片中亚的统治之网。赵俣亲颁《西疆建制诏》，废“西域都护府”旧称，立“中亚行省总督衙门”，以杨时为初任总督，晁说之、徐俯为左右参政，统摄七十二州、三百余县、四百余部族——此数非虚指，乃依户籍清册、税赋勘合、驿传图籍三重稽核而定，细至牧帐所养羊只、绿洲所溉亩数、商队所纳关税，皆有案可查，有册可稽。赵瑜率其封国私兵驻守撒马尔罕，号“河西镇藩军”，不单督修北线铁路支线，更于城东辟出百顷良田，引锡尔河水凿渠灌溉，广植粟、麦、苜蓿；又自关中迁来百户农匠，教以曲辕犁、筒车、水排之法。初时粟特老农抚犁而笑：“宋人欲使沙砾生稻？”然三月后，青苗破土，穗垂如金，老农伏地叩首，泪落沙中。自此，河西镇藩军所辖之地，凡筑路处必先开渠，凡设驿处必先垦田，凡驻军处必设义学。义学中，胡汉童子同席而坐，习《千字文》《百家姓》，亦学波斯字母与突厥语谚。赵瑜亲执朱笔批改课业，一胡童写“天地玄黄”四字歪斜如驼峰，他不斥反赞：“驼峰负千斤而不坠，汝字虽拙，骨力已具。”翌日，此童墨迹竟被制成木版，印作《河西蒙学初阶》扉页。南线战事甫歇，李唐便携画师团深入兴都库什山麓。彼处残存花剌子模王族一支，盘踞雪岭深处，拒不受诏。李唐不带甲士，唯携素绢、松烟、青黛，攀危崖、涉冰川，三日不食，终至其寨。寨主见其衣衫褴褛而目如朗星，疑为山神遣使，不敢加害。李唐取雪水研墨，在寨中石壁挥毫，绘《雪山归心图》：左为皑皑雪峰，右为葱茏河谷，中有一径蜿蜒，径上驼队驮书卷、牵幼童，径旁胡汉老者并肩而立，共指云外朝阳。画成之日，寨中巫师焚香诵祷，言“天降祥瑞，示我归途”。次日清晨，寨主率三百帐众，赤足下山，献白旄、奉驼乳，跪于李唐马前，求授汉字。李唐解佩刀赠之，刀柄刻“忠信”二字，曰：“持此刀者，不斩降人；守此字者，永为宋民。”文化渗透之深，尤见于市井。张择端历时十月，绘就《中亚市井图》长卷，绢本设色，纵三尺，横廿四丈。画卷自撒马尔罕西门始，经布哈拉、梅尔夫，终至呼罗珊边境驿站。画中街市鳞次栉比：宋商摊前，琉璃器映日生辉，活字铜版印着《孟子》节选；粟特酒肆内，胡姬弹箜篌唱《凉州词》，座中波斯客商击节而和，案头摆着新刊《天工开物》波斯译本；驿站墙角，几个孩童蹲地以炭条临摹李公麟《五马图》拓片，旁边老画师正用鹅毛笔蘸松脂胶，为一突厥少年眉心点朱砂——此乃宋俗“开蒙礼”。最奇者，画卷尽头驿站茶寮，一戴眼镜的老儒（实为宣传部暗派）正为围坐蕃商讲《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今诸君贩丝绸于长安，售镔铁于巴格达，利之所在，岂无义乎？若欺瞒斤两、掺杂伪劣，则利未得而身先危；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则利久而名彰，子孙亦受荫庇。”众蕃商频频颔首，有康里人取出随身银壶，壶底已磨出“诚信”二字凹痕——此壶原为葛逻禄叛将所有，宋军缴获后熔铸新壶，重镌此铭，赠予归顺商团。舆论战场从未停歇。夏圭令宣传部编《葛逻禄罪状录》百卷，非仅罗列叛迹，更附《唐安西府邸档案》残卷、西辽枢密院《讨葛逻禄檄》影抄、甚至波斯史家拉希德丁《史集》中相关段落译文。此书不印不发，专供中亚各部酋长、城邦长老、寺院高僧借阅。一喀喇汗遗老读至“天宝十年，葛逻禄助大食破怛罗斯，割唐军首级三百悬于撒马尔罕城楼”处，忽掷卷恸哭：“吾祖曾言，城楼悬首之日，乌鸦衔肉飞越葱岭，血滴于伊犁河源，至今水味犹咸！”自此，该部主动献出葛逻禄旧藏军械图谱，并请宋吏监督，将其部三十座冶炼作坊尽数改建为铸币局，所铸“洪武通宝”背面，铸有双翼骆驼纹——骆驼背负书卷与犁铧，翼下刻“归化”二字古篆。军事征服之烈，终需文教润泽。陈与义于梅尔夫古城废墟设坛，开讲《春秋》微言大义。听者初不过数十老儒，旬日后，突厥武士裹伤来听，花剌子模医者携药囊旁听，甚至有塞尔柱逃兵匍匐于坛下，求赐半碗净水解渴。陈与义解袍授之，取陶碗盛水，水面浮一叶银杏——此叶采自曲阜孔林，随军万里。逃兵饮毕伏地，陈与义抚其顶曰：“昔管仲射桓公带钩，后为相九合诸侯。汝今日脱甲，明日可执戟卫我中亚学宫。”三月后，此人果为学宫护军校尉，每晨必持帚扫阶，帚柄磨得发亮，刻满细字——乃其所记《春秋》章句。交通建设更是无声征服。詹世玉沿岸，原葛逻禄游牧之地，今铁轨如银线横贯沙海。赵佶亲督工匠，以西域红柳为枕木，浇灌糯米灰浆固基，轨距严守汴京标准。一突厥老牧人日日坐于轨旁，看蒸汽机车喷云吐雾呼啸而过，忽解腰间皮囊，倾出半囊沙砾，郑重置于铁轨接缝处。监工惊问何意，老人以突厥语答：“吾祖言，沙砾入缝，铁龙必蹶。今见铁龙驰骋不息，方知宋人造物，胜过吾辈传说千年。”言罢，以额触轨，长跪不起。翌日，其部三百帐悉数应募为铁路巡检，手持铜铃，日夜行于百里轨间，铃声清越，与汽笛遥相呼应。最见深谋者，乃律法推行。晁说之携《大宋律疏义》西行，不强令蕃部废其旧法，唯设“混合法庭”：汉官主审，突厥长老陪议，波斯法学家参断。首案即审葛逻禄余孽劫掠商队事。原告为粟特商团，被告为康里部落。按旧俗，当以牲畜赔偿；按宋律，须判徒刑。晁说之取三方律书并列堂前，命通译逐条诵读。读至《唐律·斗讼》“诸部曲奴婢告主，非谋叛以上，皆绞”时，康里长老面如死灰——其部尚存此陋规。晁说之却搁笔微笑：“唐律此条，早已废止。今《大宋律》明载：‘凡告发者，无论贵贱，皆准直诉。’”遂判被告部族首领流三千里，充军修路；又令其部每年选十童入撒马尔罕律学院，学成后返部宣法。退庭时，粟特商人捧出锦缎欲谢，晁说之拒之，但取一卷《洗冤集录》波斯译本相赠：“此书验尸辨毒，不分胡汉。尔等商旅行于绝域，持此可免构陷。”两年零八个月，七十二诸侯国疆界渐定。赵俣未增一兵一卒，唯遣钦差携《西疆科举章程》西巡。章程明示：凡蕃部子弟，通汉语、晓经义、精算学，皆可赴撒马尔罕贡院应试；中式者授“西疆进士”，分授州县教谕、驿丞、盐铁监事。首科开考，报名者逾三千，有龟兹老僧携弟子策驴而来，驴背驮着用梵文抄写的《孟子》；有康里少年以刀刻《大学》于牛骨，千里呈验；更有葛逻禄遗孤，跪于贡院门外三日，双手冻裂，捧一陶罐——罐中盛其父临终所掘“葛逻禄故地界石粉”，粉中混着血丝。主考官启罐验之，见粉赤如丹，叹曰：“此非界石之粉，乃忠魂所凝也。”破例准其入场。是科状元，竟为一粟特女子，名唤阿史那霓，殿试策论《论华夷之辨在心不在形》，赵俣览毕，朱批八字：“心同此理，地即吾疆。”至此，中亚再无“蕃部”之称。户口册上，只书“西疆民籍”；税册之中，唯见“洪武年赋”；学堂之内，童子齐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句不再只是典籍文字，而是铁轨延伸之处，驼铃响起之时，热气球飘过之空，以及每个新垦田埂上，竖起的第一块写着“大宋洪武XX年开垦”的界碑。赵俣于汴京紫宸殿展阅《中亚舆图》，图上朱砂新勾七十二国疆界，如血脉搏动。他指尖停驻于帕米尔高原一处空白，侍从低声道：“此处尚有十余游牧小部，隐于冰川之后，未遣使归附。”赵俣不语，取朱砂笔饱蘸浓墨，于图上空白处缓缓画下一弯新月——非为标记，而是题签。月牙内，小楷题曰：“待月升处，即我疆也。”窗外，汴河漕船正卸下最后一批西运物资：十万册《千字文》木活字版、三百架水力织机模型、五十具改进型热气球气囊，以及一尊新铸青铜浑天仪，仪上星图，已标出中亚七十二国主城经纬。夜雨敲打殿瓦，如万马踏过新铺的铁路枕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