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赛尔住突厥为首的中亚各国，满以为他们能击败大宋，重新建立西方对东方的优势。不想，中亚五倍于大宋的联军，都被大宋给打败了。此战，桑贾尔的妻子特尔肯·哈图恩和侄媳阿布哈兹亚·哈...长安城的晨雾尚未散尽，朱雀大街上已飘起第一缕蒸腾的羊肉汤香。赵信站在行宫角楼之上，手中捏着一卷刚从西域驿馆飞递而来的战报，指节微微发白。纸页边缘被风掀动，发出细碎如蝉翼振颤的声响。他并未急着展开，只将目光投向远处——西市方向，三辆蒸汽机车正喷吐着浓白水汽缓缓进站，铁轨在初阳下泛出青灰冷光，仿佛一条沉睡巨龙骤然苏醒后吐出的第一口呼吸。昨夜，葛逻禄部残部七千余众，在怛罗斯旧垒以北三十里处被端王赵信所部合围。此役未用火炮齐射，亦未驱步卒蚁附，仅以三百架改良式李琳铳轮番点射，辅以六百骑持新铸精钢长矛侧翼突刺，两刻钟内斩首四千一百二十七级，生擒其可汗幼子及部族长老十二人。更奇者，宋军阵中竟无一人披甲，唯着墨蓝棉布短褐，外罩轻革背心，腰悬铜哨、皮囊与折叠工兵铲——这是赵信私军“振武营”自去年冬始推行的新制：不重甲胄之厚，而求机变之速；不恃刀锋之利，而凭号令之严。他终于低头展开战报。墨迹未干，字字如钉：“……葛逻禄部降表已呈，愿献驼马三万匹、青金石矿图五幅、天竺梵本医经十二卷，并请册封其部为‘西陲昭义都护府’，归隶端王节制。”赵信嘴角微扬，却未笑出声。他记得三月前在汴京御书房，父皇赵俣曾亲手将一枚黄铜铸就的“振武”虎符按入他掌心，铜棱硌得掌肉生疼。“你既想做诸侯王，朕便给你一道门缝。”当时赵俣目光如刃，“但门后是刀山还是火海，是活路还是死路，你自己去踹开。”踹开了。可踹开之后呢？他转身踱下角楼，石阶被晨露浸得微滑。行至廊下，忽见廊柱阴影里倚着一人——玄色圆领袍，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绫。是赵俣第七子赵恪。此人素来寡言，去年冬校场比武时曾徒手拗断三根枣木枪杆，却因拒受赏赐被赵俣当众斥为“不知君臣之分”。此刻他抬眼望来，眸子黑得像淬过冰的玄铁：“皇兄昨夜未眠？”赵信未答，只将战报递过去。赵恪接过，指尖掠过“昭义都护府”五字时顿了一瞬，随即翻至末页，目光停在一行小楷批注上：“……查葛逻禄旧帐，近十年向宋西征汗国纳贡白银十七万两，牛羊折价逾百万贯。另，其部牧奴逃亡者，半数奔入我振武营屯垦区。”“父皇早知他们两头下供。”赵恪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膜，“那十七万两，怕是连同西征汗国给的‘协防银’，一并记在咱们账上了。”赵信终于笑了。不是得意，而是某种近乎悲怆的了然。他想起三日前军议上，赵俣指着沙盘上怛罗斯位置说：“此处，大唐高仙芝败绩之地，亦是我大宋新局之眼。”当时满殿皇子皆垂首听命，唯有赵恪在众人俯首时悄然抬眼，视线掠过沙盘上那道蜿蜒如蛇的恒罗斯河，最终落回赵俣袖口——那里绣着半枚暗金蟠龙，龙爪正攫住一截断裂的箭镞。廊外忽有马蹄声如骤雨敲击青石。一骑自西市方向狂奔而来，骑士玄甲覆霜，肩头斜插三支黑羽令箭。他直冲至行宫阶下翻身滚落，单膝砸在冻土上震起微尘：“报！宋西征汗国遣使至！携金箔国书一封、琉璃宝瓶一对、西域胡姬十二名，言曰‘愿与端王结秦晋之好，共治葱岭以西’！”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檐角冰棱坠地的脆响。赵恪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非丝非麻，触手微韧，展开竟是一幅炭笔速写：画中三人并立于雪原，中间者冠冕垂旒，左右二人皆作戎装，其中一人腰悬短剑，剑柄红绫飞扬。画角题着蝇头小楷：“景祐三年冬，怛罗斯雪夜，三子盟誓图。”“父皇允你打葛逻禄，却不许你接西征汗国国书。”赵恪将素绢按在赵信手背，“你若拆，便是违旨；你不拆，便是示弱。可若你今日不接，明日西征汗国就会把这十二个胡姬，送给老九赵昉——他刚用三千石军粮换得龟兹一部效忠。”赵信凝视那幅画。炭笔线条粗粝，却将三人眉宇间翻涌的暗流勾得惊心动魄。他忽然记起幼时随赵俣巡边，在凉州军寨见过一幅褪色壁画：汉家将军与匈奴单于并辔而立，共引一弓射向天际孤雁。画旁题跋早已漫漶，唯余半句“弓弦张而雁不堕，盖因两矢相抵于云中”。“传令。”赵信声音陡然清越如击玉磬，“着振武营左厢千户陈燧，率五百骑持我亲笔檄文赴西征汗国牙帐。檄文只写三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廊下冻得发青的石榴枝，“第一行：‘闻贵国欲结秦晋，本王甚慰’；第二行：‘然葛逻禄旧部已归我振武营屯田，贵国若欲通商，当由我营市舶司勘验货单’；第三行……”他取过侍从捧来的松烟墨锭，在砚池中缓缓研开，“写‘请贵国使团即日启程，赴长安观礼——三日后，陛下亲祭太庙，册封新藩’。”赵恪瞳孔骤缩。太庙祭祀向来只告天地祖宗，何曾容外邦使节观礼？这分明是将西征汗国逼至绝境——若赴长安，等于承认大宋宗主权；若拒不来，则坐实“心怀异志”。更毒辣的是，赵信故意选在赵俣祭祖之日发难，将政治博弈裹进礼法经纬，让西征汗国连借“避讳”推脱的余地都不留。“你不怕父皇责你擅专？”赵恪声音干涩。“父皇要的从来不是听话的儿子。”赵信将磨好的墨汁倾入青瓷笔洗，墨色在清水中缓缓晕染，“他要的是……能把火药埋进礼乐章程里的儿子。”话音未落，西市方向忽爆发出震天欢呼。原来蒸汽机车卸货处，一群赤膊工匠正合力抬起一尊青铜巨鼎——鼎腹铸着“振武”二字，鼎耳各衔铜环，环上悬着八盏煤气灯。鼎底尚未冷却，青烟袅袅升腾，映着朝阳竟似熔金流淌。围观百姓纷纷踮脚张望，有孩童挣脱母亲手掌奔去触摸鼎足，却被烫得跳脚，反惹得满街哄笑。这鼎是赵信以缴获葛逻禄部青金石矿权为质，向汴京工部火器监换来的。鼎身内壁暗铸螺旋水道，通入地下热泉，可使鼎中常沸不熄；鼎口可嵌十二具李琳铳膛管，遇敌时灌入火药即成十二门微型火炮。工匠们叫它“镇藩鼎”，赵信却私下唤它“哑钟”——钟不鸣则已，鸣必裂云。欢呼声浪尚未平息，行宫东角门突然涌出数十名青衫吏员。为首者手持朱漆托盘，盘中叠着三份烫金文书：最上一份盖着“西京转运使司”大印，载明“振武营今岁屯田税赋减免三成”；中间一份印着“工部火器监”，注明“特拨李琳铳膛管五百具，限三月内交付”；最下一份朱砂批注赫然醒目：“奉圣谕：端王赵信，加授‘西域招讨大使’，节制葱岭以西诸部，凡有抗命者，许以军法从事。”赵恪盯着那“军法从事”四字，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赵信可不经枢密院调令，直接诛杀任何西域酋长。这已不是诸侯王，而是执掌生杀予夺的“藩镇之主”。“你真敢接？”他声音嘶哑。赵信未答，只伸手取过最下那份文书。就在指尖触到朱砂批注的刹那，西市方向传来一声尖锐汽笛——那是蒸汽机车启程的号令。只见三列机车同时喷出浓白水汽，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如闷雷滚过大地。车厢顶棚上，数百面墨蓝旗帜猎猎招展，每面旗心都绣着一柄短剑，剑尖直指西方。赵信忽然想起昨夜审讯葛逻禄降将时，那老将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的一道弧线：“……怛罗斯以西，有片盐湖，湖心岛上有座石堡。堡中藏有波斯古卷，记载着……如何用硝石、硫磺与木炭，炼出比你们火药更烈十倍的‘黑焰’。”“黑焰？”当时赵信追问。老将浑浊的眼珠转向窗外——窗外正掠过一只苍鹰，双翅割裂流云，影子投在沙盘上，恰将怛罗斯、撒马尔罕、布哈拉三座城池连成一线。“那是……”他喉头咯咯作响，血沫从嘴角溢出，“……是火焰，是坟墓，是你们皇帝……永远不想让儿子们看见的东西。”赵信收回思绪，将三份文书叠齐，轻轻放在廊柱阴影里。阳光正一寸寸蚕食着那片黑暗，而阴影边缘，一株野蔷薇正顶开冻土，抽出三枚带刺新芽。此时长安城南，灞桥码头。一艘新造的明轮蒸汽船正缓缓离岸，船头劈开灰绿江水，拖出长长的雪白浪痕。甲板上，十二名西域胡姬怀抱琵琶，指下流出的却是《凉州词》变调——琵琶弦音激越处，忽有铁锤敲击船身的铿锵声应和，节奏竟与胡姬指法严丝合缝。船舱深处，数百名来自河北的流民正搬运着成箱的玻璃镜、搪瓷盆、铸铁炉灶，箱体上用朱砂写着“振武营屯田分局·永昌仓”。而在更远的西陲，怛罗斯旧战场。昨夜激战留下的焦土尚未冷却，一支百人队正默然挖掘。他们并非收尸，而是用鹤嘴锄撬开烧结的岩层——底下赫然是层层叠叠的唐代铠甲残片，锈蚀的鱼鳞甲片间，夹着几枚保存完好的开元通宝。带队校尉蹲下身，拾起一枚铜钱，拇指摩挲过钱文“开元”二字，忽将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旋转着落入不远处一泓积水，涟漪荡开，倒映出湛蓝天空，以及天空中正掠过的三架木质滑翔机——机翼下漆着墨蓝底色与短剑徽记， pilots 们头戴牛皮护目镜，镜片上反照着下方焦土、残甲与那枚沉入水底的铜钱。滑翔机掠过之处，风卷起焦黑的草灰，灰烬升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绿点正从焦土裂缝里钻出——那是葛逻禄部世代放牧的碱蓬草种子，也是赵信昨夜命人连夜撒下的第一批屯田种籽。赵信不知晓这些细节。他正缓步穿过行宫回廊，廊顶彩绘的飞天衣袂飘举，手中那卷战报已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忽然一阵疾风卷过，战报脱手飞出，如白鸟扑向朱雀大街。他未去追，只望着那纸页乘风而起，越过酒肆幌子，掠过煤气灯柱，最终飘向西市方向——那里，三百名振武营士卒正列队登上蒸汽机车，每人腰间新配的铜哨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哨绳末端，系着一小截褪色红绫。整座长安城在脚下铺展，青瓦连绵如海，铁轨纵横似网，电线杆刺向苍穹，而所有脉络的尽头，都指向西方那片尚未被地图标注的焦土。赵信忽然想起父皇昨夜屏退众人后，用朱笔在舆图上划出的那道红线——红线起于怛罗斯，终于里海东岸，线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粟特古国名，每个名字旁边都打着一个猩红问号。最末一个问号旁，赵俣用蝇头小楷写了四个字：“黑焰之源”。风更大了。赵信解下腰间铜哨，凑近唇边。哨音未响，整条朱雀大街的煤气灯却在同一瞬骤然亮起，青白色光芒刺破晨雾，将他孤峭的身影钉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西市沸腾的人潮里，延伸到蒸汽机车喷吐的白雾深处，延伸到怛罗斯焦土上初生的碱蓬草尖——而草尖微颤，抖落一滴露珠，露珠坠地，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形如未干的朱砂。长安的晨钟恰好在此时撞响。第一声浑厚，第二声悠远，第三声余韵未绝，西市方向已爆发出新一轮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赵信终于吹响铜哨，短促三声，如鹰唳九霄。哨音未落，西市穹顶上，一面巨幅织锦徐徐展开——锦上绣着大宋疆域全图，而图中西域部分，赫然用金线绣着三个大字：“振武道”。金线在朝阳下灼灼燃烧，仿佛一道刚刚愈合、却仍在渗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