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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假辞暂相别

    楚残垣推门而出的刹那,漫天霜雪骤然凝滞。

    他周身萦绕的剑意凝成实质,将院中的百年老松生生劈成两半。

    玄衣猎猎作响,第四境合境圆满的气息如惊涛骇浪般扩散。

    而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那个在心底酝酿许久的计划,终于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

    夜露浸透了青石板路,楚残垣的脚步比月光还要轻。

    穿过九曲回廊时,腰间的玄铁剑穗扫过爬满薜荔的石墙,惊落几滴积攒了整夜的冷雨。

    远处亓绾兮的寝阁透出暖黄烛火,窗棂上的剪影正在翻动书页。

    他忽然顿住身形,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原来连她深夜读书的模样,都成了记忆里愈发珍贵的画面。

    指尖触到雕花木门的瞬间,寒意顺着掌心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的不仅是吱呀作响的木门,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纸。

    亓绾兮抬眸时,案头的茶盏正腾起袅袅白雾。

    她望着楚残垣发梢凝结的冰晶,还有他玄衣下摆未及清理的血渍,秀眉微蹙。

    “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声音依旧清冷如往常,却让楚残垣心头一颤。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掠过她鬓边新换的素银簪子。

    “路过此处,想与你...”话到嘴边又咽下,喉结艰难地滚动,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许久未见,来讨杯热茶罢了。”

    亓绾兮起身添茶的动作突然顿住,她盯着茶汤中晃动的倒影,轻声道。

    “你的剑,在发抖。”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

    楚残垣下意识按住剑柄,才惊觉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亓绾兮澄澈的眼眸,突然很想把所有隐秘和盘托出。

    却只能将那些滚烫的字句,生生碾碎在齿间。

    “许是寒夜露重,染了些湿气。”

    亓绾兮握着青瓷茶盏的指尖泛白,倒映在茶汤里的烛火随着她颤抖的手微微晃动。

    “这才几年光景。”

    “当初连聚气都要依靠我的少年,如今竟与我并肩而立。”

    楚残垣端茶的手顿了顿,滚烫的茶汤在杯沿泛起涟漪。

    他望着亓绾兮,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影。

    像极了那年他们初遇时,落在她肩头的银杏叶。

    “此次前来,是想与你道别。”

    楚残垣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云纹。

    “突破第四境时伤了经脉,需要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闭关调养。”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却不敢直视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亓绾兮的睫毛猛地颤动。

    她垂眸望着案上的茶渍,看它们在檀木纹路间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沉默如潮水漫过整个房间,直到烛芯爆开火星,她才轻声开口。

    “会遇到危险吗?”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楚残垣强扯出一抹笑,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他看见亓绾兮攥着裙裾的手指关节泛白,发间素银簪子随着细微的颤抖轻晃。

    “莫要担心。”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等我归来时,定要与你在云巅之上论剑。”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诀别的滚烫与克制,混杂着两人鬓边沾染的露水气息。

    亓绾兮先是一怔,随即抬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只触到一片转瞬即逝的凉意。

    当木门在夜色中缓缓闭合,亓绾兮跌坐在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脸颊的滚烫与心底翻涌的不安交织。

    她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的心跳声,仿佛要震碎胸腔里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忧。

    暮色给庄州城的青瓦覆上一层暖金,楚残垣裹紧玄色披风,疾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

    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他却充耳不闻。

    心底只有那个反复推敲的计划在翻涌:“若能借此撕开缺口......”

    转过街角,琳琅阁的鎏金匾额映入眼帘。

    楚残垣推门而入,檀木与香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华贵,珊瑚树与翡翠屏风错落有致,各色珠宝在烛光下流转着夺目光彩。

    他佯装随意地踱步,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镯,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门口动静。

    约莫半炷香时间,门环轻响。

    两名少女说笑着踏入店中,走在前方的少女身着月白绣金丝襦裙,腰间羊脂玉坠随着步伐轻晃。

    身后丫鬟打扮的少女捧着锦盒,虽穿着朴素,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秀。

    “小姐,这周已是第十次来买首饰了。”

    丫鬟压低声音,担忧地瞥向柜台后的掌柜。

    “再这般下去,老爷怕是要......”

    楚残垣半倚在翡翠屏风后,将鎏金香囊举起又放下,余光却死死锁住那对主仆。

    少女腕间的累丝嵌宝镯还未触及步摇,忽闻丫鬟小汶怯生生的劝阻,他几乎本能地绷紧脊背。

    依着传闻中这位小姐的暴烈性子,此刻该是摔碎珠翠、大发雷霆才对。

    然而意料之外的笑声如银铃荡开。

    那少女竟反手握住小汶的双颊。

    十指尖尖的丹蔻衬着婢女涨红的脸,像雪地里绽开两朵红梅。

    “好啊小汶,翅膀硬了敢拿父亲压我?”

    她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角弯弯的笑意,指尖灵巧地将婢女的脸颊揉成可笑的形状。

    小汶被捏得嘟起嘴唇,含混不清地求饶:“呜...小姐...我错了...”

    水汪汪的杏眼里溢出泪花,模样既委屈又滑稽。

    楚残垣握着香囊的手指骤然收紧,金线硌得掌心生疼。

    他见过太多世家小姐掌掴仆从,这般亲昵的打闹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姐妹。

    “这还差不多。”

    少女松开手,故意哼了一声,发间的珍珠流苏跟着轻颤。

    她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香风,扫过陈列着翡翠簪花的檀木架。

    “每次置装哪少得了你的份?”

    “快来帮我瞧瞧这支玉簪配新做的月白襦裙如何。”

    说罢已拎起裙摆,原地转了个圈,裙角绣着的并蒂莲在烛光里翩然欲飞。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