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69章 开原光复逢空城,老将试探逐鹿心

    崇祯元年十月初八,1628年11月3日。

    天刚破晓,开原城外的永明军便开始准备攻城。

    晨霜未散,寒气浸骨,却挡不住将士们高昂的士气。

    12门10磅榴弹炮、24门12磅野战炮与12门7磅迫击炮重新列阵,炮口直指城头;

    五千龙骑兵保持三排线列阵,手中燧发米尼枪已上膛;

    李国助与洪旭的四千精骑分列两翼,杠杆步枪与左轮手枪随时待命,只待沈有容一声令下,便要发起总攻。

    “全军准备……”

    沈有容举起左轮手枪,正要扣动扳机,发出总攻指令,却突然眉头一皱。

    眼前的开原城头静得出奇,没有往日的旌旗招展,也没有守军的呐喊声,甚至连一丝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厚重的城门紧闭,城墙上残破的雉堞在晨光中暮气沉沉。

    “不对劲。”沈有容放下举枪的手,“这城头上怎么空无一人?”

    他身旁的亲兵林守奎也察觉到异常,举起望远镜观望:

    “是啊,昨日莽古尔泰虽惨败,却也该还有五六千人守城,怎么会这般安静?”

    “派两名探子上去看看!”沈有容当机立断。

    两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应声而出,翻身上马,快速逼近城墙,城上还是没有动静。

    到了城墙根下,他们甩出钩索,爬上城头,翻入城内。

    片刻之后,又顺着绳索滑下城墙,上马疾驰回报,脸上满是诧异:

    “启禀总兵!城里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房屋!”

    “空了?”沈有容心头一震,随即了然,“不消说,莽古尔泰定是趁夜带着残余守军逃跑了!”

    林守奎却满脸疑惑:“不对啊!咱们的夜不收整夜轮流守夜,三班倒换,每班一百人,覆盖了城外所有要道,他带着大批人马逃跑,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这话一出,众人皆看向夜不收的方向。

    夜不收哨总蔡三策连忙上前禀报:“启禀总兵,刘统领和一百名夜不收不见了!”

    “竟是这样!”沈有容恍然大悟。

    三百夜不收分成三班轮流守夜,每班值守三个小时,刘兴祚显然是在值守时发现了莽古尔泰弃城逃跑的动静,带着当班的一百名夜不收追了上去。

    可问题随之而来,林守奎皱起眉头:

    “他既然发现了敌军逃跑,为何不通报大军,让我们一同追击,反而要悄悄跟踪?”

    蔡三策也附和道:“是啊,莽古尔泰残余兵力尚有六千余人,仅凭一百名夜不收,即便装备精良,也难以形成有效拦截,这般贸然追踪,太过凶险!”

    “刘统领行事向来沉稳,或许有他的考量?”

    陈广在一旁沉吟道,

    “说不定是怕打草惊蛇,想摸清莽古尔泰的逃跑路线,再回头禀报?”

    沈有容身边有二十九健卒,林守奎、蔡三策、陈广皆在其中,从福建到登莱再到永明镇,几乎跟了他一辈子。

    “怎么回事?”

    旁边突然响起洪旭的声音,原来他也察觉到异常,从右翼打马过来询问。

    在他对面,李国助也从左翼打马过来了,脸上满是询问之色。

    沈有容便把情况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

    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猜不透刘兴祚的用意。

    沈有容思索片刻,摇头道:“事已至此,再多猜测无益。他既然选择独自追踪,想必有自己的打算。传令下去,全军进驻开原城,清点城防,休整待命!”

    军令传下,永明军有序推进,城门被翻墙进城的斥候顺利打开,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开原城。

    城内街道空无一人,房屋门窗大多敞开,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显然是守军仓促撤离留下的痕迹。

    曾经被后金占据多年的辽东重镇,如今终于重新回到汉人手中。

    沈有容骑着战马,缓缓穿行在街道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池,眼中满是感慨。

    他勒住马,驻足在一处残破的牌坊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自万历四十七年六月初十,建奴攻破开原,这座城便落入敌手。我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它被收复!”

    在场的将士们大多知晓这段历史,闻言皆面露肃穆。

    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之战后,后金势如破竹,连下开原、铁岭,辽东局势愈发危急,如今时隔九年,开原终于光复,这份意义非同小可。

    “老将军,恭喜收复失地,但咱们也得清醒。”

    李国助却冷静地开口,

    “先帝有旨,严禁永明镇攻占辽东之地,咱们今日进城,已然算是抗旨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皇太极西征察哈尔的大军回撤,咱们必定难以久守,到时候还是得退出开原城。”

    沈有容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神情有些落寞,他转头看着李国助,目光意味深长:

    “弘济,你觉得,先帝的旨意,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抬手抚摸着身旁的城墙,声音低沉却有力:

    “永明镇如今人口虽不算多,但火器之精巧,亘古未有,即便是西夷也望尘莫及。”

    “这般强大的军力,却要被一道旨意束缚在一隅,你难道就不觉得憋屈吗?”

    “与其如此封锁,不如一鼓作气,彻底灭了建奴,岂不痛快?”

    “灭了建奴之后,咱们再将辽东之地还给大明,这也不算违背先帝旨意,反而是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何乐而不为?”

    李国助心中了然,沈有容这是在绕着弯子试探自己对大明的忠心呢。

    他笑了笑,坦诚道:“老将军,您难道还不明白先帝的良苦用心吗?他禁止永明镇攻占辽东,就是在防备咱们呀。”

    “建奴虽凶悍,却也成了永明镇与大明之间的一道缓冲。有建奴在,大明便需要永明镇的牵制,不会对咱们动手;而咱们也需要借助大明的名义,收拢人心,发展势力。”

    李国助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甚至先帝当年封赏毛文龙,也不只是为了让他在皮岛牵制建奴,也是为了让他制衡永明镇。”

    沈有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释然:“原来你早就看穿了……”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弘济,你老实说,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逐鹿中原的心思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