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沉吟片刻,便将目光这一部分的内容细细研读起来。
“夫至阴之气,源出冥府?”
蚀道基,摄神魂,寻常灵力,缠绵难解……
此玉简中提到的应对丹药,唤作悬雷丹,附有丹方。
不过,这...
玉简手中的剑宗玉章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隐秘的波动。他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即逝,随即低声道:“不对……这枚玉章,似乎与那处下升通道有某种共鸣。”话音未落,藏身处外忽地传来一阵异样的风声,像是灰雾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向两侧退开。
宋宴正盘坐在演武场中央调息,闻言猛然睁眼,手中长刀横于膝前,沉声道:“又有东西来了?”
玉简摇头:“不是游魂,也不是活死人……是阵法在动。”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先前他们已探查过三处下升平台,皆被禁制封锁,无法通行。可如今这股灵机波动,分明是阵法松动的征兆。
“走!”玉简起身便朝门外掠去,宋宴紧随其后。夜色浓稠,月光被厚重的灰雾遮蔽,唯有流宋少侠符残留的日灵在玉简周身泛着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他们一路疾行,穿过断壁残垣,绕过几处塌陷的地窟,终于抵达最近的一处平台??正是此前景以裕曾试图强行突破的那一座。
此刻,平台中央的阵法光纹竟在缓缓流转,原本凝固如铁的符文线条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灵压,既非阴煞,也非纯阳,倒像是某种古老法则正在苏醒。
“这是……逆转阵?”宋宴皱眉低语,“传说中能将空间内外颠倒的上古禁制,难道真的存在于罗酆渊?”
玉简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符文,神念悄然渗入。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一座通天巨塔矗立于废墟之上,塔顶悬着一轮血月;无数身穿黑袍的身影跪伏在地,口中吟诵着晦涩经文;紧接着是一道惊天剑光自九霄劈落,将整座高塔斩为两半……画面戛然而止,玉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没事吧?”宋宴急忙扶住他。
玉简摆手,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我看到了……这座阵法,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刻意布置,用以封印某样东西。而今封印松动,恐怕是因为……”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有人正在外面尝试破解禁制。”
“外面?”宋宴一怔,“你是说,灵渊的人已经察觉到邓春开的存在,开始行动了?”
“不止是灵渊。”玉简缓缓站起,目光深远,“还有别的势力。否则单凭一门宗派,不可能撼动如此古老的阵法。”
话音刚落,平台中央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整个地面剧烈震颤,一道裂缝自阵眼处蔓延而出,直通地下深处。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裂缝中涌出??那是一种混合了腐朽、狂暴与神性的力量,令人心神俱裂。
“快退!”玉简厉喝,一把拽住宋宴向后急掠。
轰!
一声巨响,平台炸裂,碎石飞溅。一道漆黑如墨的柱状光束冲天而起,直贯云霄。而在那光束之中,隐约可见一具悬浮的躯体??通体由黑铁铸成,关节处镶嵌着猩红晶石,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绿火焰。
“机关傀儡?不……这是‘战俑’!”宋宴失声惊呼,“古仙朝镇守陵墓的兵傀,怎会出现在此?”
玉简死死盯着那具战俑,心中翻江倒海。他曾在一本残破玉简中读到过相关记载:古仙朝末年,皇帝为求长生,命国师炼制“千机战俑”,以万名修士魂魄为引,融汇天地煞气,铸就不死军团。然而仪式失败,战俑失控,反噬皇城,最终导致王朝覆灭。此后历代修士皆称,千机战俑已被尽数封印,永世不得现世。
可眼下,这尊战俑不仅复苏,更似成了阵法开启的关键枢纽。
“它在吸收阴气!”玉简忽然察觉异常。只见四周灰雾如潮水般向战俑汇聚,每吸纳一分阴煞,其体表的符文便明亮一分,那双幽绿眼火也随之暴涨。
“不好!”玉简面色大变,“若让它完全激活,整个遗迹都将沦为它的养料!届时别说离开,连我们都会被炼成傀儡!”
说罢,他手中剑宗玉章猛然一震,一道金色剑影浮现空中,正是观虚剑瞳激发至极限的征兆。与此同时,宋宴亦不再保留,体内木行灵源疯狂运转,长刀之上青光缭绕,竟是要施展压箱底的秘技。
“断潮?三叠浪!”
刀光如瀑,层层推进,斩向战俑胸口核心。几乎同时,玉简剑指一点,金芒贯穿虚空??
“观虚?破妄!”
两大攻势合击而至,瞬间击中战俑身躯。只听“铛”一声巨响,仿若金铁交鸣,战俑虽被轰退数步,但除表面留下些许划痕外,竟无实质损伤。反倒是那双眼火猛地转向二人,一股森寒杀意扑面而来。
“防御太强!”宋宴咬牙,“普通攻击根本无效!”
玉简迅速分析局势:“它的构造不同于寻常傀儡,应该是以‘阴煞精核’为核心动力源。想要摧毁,必须攻其内部!”
“可怎么进去?”
“交给我。”玉简闭目凝神,手中玉章光芒愈盛,“我以剑心通明窥其破绽,你负责牵制。”
宋宴点头,再度提刀迎上。这一次,他不再强攻,而是围绕战俑高速游走,刀光化作密网,封锁其行动轨迹。战俑动作迟缓,每每欲追,总被刀锋逼退,只得原地挥臂格挡。
就在这一瞬,玉简睁眼,眸中金芒暴涨:“左肩第三节连接轴,有缝隙!”
宋宴毫不犹豫,身形暴起,借力跃至战俑肩头,长刀灌注全身灵力,狠狠插入那道细微裂痕??
“破!”
咔嚓!
一声脆响,黑铁甲片崩裂,露出内里一条缠绕着血丝的幽蓝管线。玉简早已蓄势待发,剑指疾点,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射出,精准命中管线节点。
轰!
整具战俑猛然一僵,体内传出剧烈震荡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幽绿眼火剧烈闪烁,最终“噗”地熄灭。庞大的身躯摇晃两下,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烟。
“成功了?”宋宴喘息着落地,警惕望着倒下的战俑。
玉简却未放松:“还没完……它只是被暂时瘫痪,核心仍在运转。”他走近战俑胸膛,伸手拨开破损装甲,只见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体静静嵌在其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跳动。
“这就是阴煞精核?”宋宴凑近观察,“竟然还在吸收周围阴气……”
“不能留。”玉简果断道,“一旦它恢复到一定程度,恐怕会引来更多战俑复苏。”
“那就毁了它。”
“不行。”玉简摇头,“贸然破坏,可能会引发连锁爆炸,波及整个遗迹。最好的办法是……封印。”
“封印?”
“嗯。”玉简取出一枚空白玉符,注入自身剑意与灵力,将其贴附于精核表面。顿时,玉符浮现复杂符文,形成一层淡金色薄膜,将精核包裹其中。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暂时压制住了。但最多维持三个月,之后必须找到彻底解决之法。”
宋宴看着被封印的战俑,忽然问道:“你说……它是被人唤醒的?”
“八九不离十。”玉简收起玉符,神色凝重,“能操控这种级别战俑的,绝非普通修士。要么是元婴老怪,要么……就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邓春开。”
“邓春开……”宋宴喃喃,“若真是他,为何要唤醒战俑?难道是为了打通离开之路?”
“或许。”玉简望向远处仍未平息的阵法波动,“但也有可能,他在寻找什么东西。”
两人沉默片刻,最终决定返回藏身处重新商议对策。途中,宋宴忍不住问:“你说咱们还能出去吗?”
玉简脚步一顿,抬头望向那层隔绝天地的禁制光幕,轻声道:“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况且……”他摸了摸怀中的剑宗玉章,“我总觉得,这场劫难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回到藏身处时,已是深夜。阮知依旧安静地坐在书架旁,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籍,见他们归来,轻轻放下书册,问道:“如何?”
“情况比预想复杂。”宋宴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击溃了一具战俑,但它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开始。”
阮知沉默良久,忽然道:“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们一件事。”
二人齐齐看向她。
“这座遗迹,并非单纯的古城。”她缓缓说道,“它是古仙朝最后一位皇帝建造的‘归墟之匣’,用以封存一件禁忌之物??据说,那是一件足以颠覆修真界格局的神器,名为‘万象枢机’。”
“万象枢机?”玉简瞳孔一缩,“可是记载中能操控万灵生死、逆转因果的那件?”
阮知点头:“正是。当年皇帝妄图借此神器证道成仙,结果反被其吞噬心智,酿成灭国之祸。临终前,他下令将神器封印于此,并布下重重禁制,甚至不惜以百万生灵魂魄为祭,构筑阴煞绝域,只为确保无人能够接近。”
“所以这里的阴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制造的屏障?”宋宴震惊。
“不错。”阮知叹道,“而你们刚才遇到的战俑,正是守护‘万象枢机’的最后一道防线。”
室内陷入寂静。许久,玉简才低声开口:“难怪邓春开会选择躲在这里……他根本不是为了避难,而是冲着这件神器来的。”
“可他一个元婴修士,就算得到神器,也未必能驾驭。”宋宴不解。
“也许他不需要驾驭。”玉简冷笑,“他只需要打开封印,让别人替他承受反噬就够了。”
三人皆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邓春开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独占神器,而是利用它掀起一场浩劫,趁乱谋利。而他们这些被困之人,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罢了。
“既然如此……”宋宴缓缓站起,眼中闪过决然,“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
玉简点头:“当务之急,一是继续研究祛除阴煞之法,二是尽快查明‘万象枢机’的具体位置。只要抢在他之前找到封印之地,或许还能阻止一切。”
阮知忽然起身,走到最深处的书架前,搬开一排旧书,露出后面隐藏的暗格。她从中取出一本漆黑封面的典籍,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五个古篆:《归墟秘录》。
“这是我多年搜集中最重要的一本。”她将书递给玉简,“里面详细记载了‘归墟之匣’的结构布局,包括中枢阵眼、能量流向,以及……通往‘万象枢机’的唯一路径。”
玉简接过书籍,手指微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窗外,灰雾依旧弥漫,但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正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