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城区溜达一圈,周子涵的确生出了非常多的感慨。
她感慨一个城市的规模大小,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有没有烟火气,百姓们能否在这里安居乐业才重要。也感慨作为一方领导,要像袁斌一样深入到基层,切身的去体会百姓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反观很多领导,高居庙堂之上,别说深入基层,他们几乎完全不知道百姓们过的是什么生活,制定政策完全靠着自己的直觉。
不过她最为感慨的,还是袁斌本人。
他的的确确是个好领导,好干部。对这样的人心生恶念,怕是要遭天谴。
这时再想想郑裕民让自己做的事,周子涵非常汗颜,甚至心生恐惧。
这些心里话,她都没有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市长,我现在更加倾向您的政策,站前区不能拆,它是这些老人最后的堡垒。”
袁斌听后欣慰的笑了出来。
千言万语,比不过亲自参与,究竟什么样的政策更合适,他周子涵说的再多,不如带她亲自过来看看。
当天晚上,周子涵刚下车,就接到了郑裕民打来的电话。
“去老城区的一日游怎么样?有收获么?”
由于此时的周子涵心态发生了变化,她很怕一开口就露馅,于是先努力让心态平静下来,接着才说:“有收获,正打算和郑书记好好聊聊。”
郑裕民来了兴趣:“时候还早,你来我这边吧。我来安排,你今晚就住在这边。”
周子涵说:“好的郑书记,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周子涵闭上了眼睛,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暗自做了个大决定,要在今晚和郑裕民摊牌。
这么做不管有什么后果,她都会接受。
比之在袁斌身上使坏,任何糟糕的结果,都算是好的了。
她不想自己成为权力的奴隶,为了获得权力,放弃自己做人的底线。
当晚九点,周子涵来到了郑裕民订好的房间。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周子涵来到房间的时候,郑裕民竟然已经提前到了。
郑裕民一看到周子涵,立刻就笑眯眯的站起身来迎接。
“来了子涵,累了一天了吧。”
说话的同时,他一直在仔细打量着周子涵的表情,看出了一丝端倪。
周子涵像是有什么心事,眼神有些躲躲闪闪。
但郑裕民虽然看出问题,却不急于点破。
“旧城区真不是白叫的,真叫一个旧。”
周子涵用玩笑来回应郑裕民。
郑裕民听完也笑了笑。
周子涵突然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可郑书记,那旧城区虽然旧,是真的有烟火气,我看生活在那儿的老人,都挺安逸的,看得我都觉得那很适合人居住。”
由于周子涵之前和郑裕民聊过旧城区改造的事。
此时的郑裕民听完周子涵的话,眼神中迅速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么说,你是站袁斌的政策了?”
周子涵看似无意的补充,为的就是慢慢引出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郑裕民一下子就点破了。
此时听到郑裕民这句话,周子涵反倒有些许紧张。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既然都聊到这了,不如就此表态。
“郑书记,我觉得不管是谁去旧城区里溜达一圈,也都会觉得那地方不能拆。老人们在那生活的很好。假如那一带都拆了投资商业,能不能把商业做起来先不说,那些老人们都没个正经的去处。旧城区的常驻人口,有五万多呢。”
之前郑裕民脸上的笑容或浓或淡,但至少都挂着笑。
此刻听完周子涵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慢悠悠的开口道:“子涵,你还是年轻,有些事情只是看表面,也容易被人牵着走。袁斌带你溜达一圈,目的就是让你支持他。”
听完郑裕民的话,周子涵迟迟没有开口,而是一直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郑裕民的气场很强大,她想说一些反驳对方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
郑裕民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开口说道:“不知你清不清楚,银口的市委书记关酥彤,是鞍阳市原市长关木山的闺女。我和关木山很熟悉,当初也算是看着关酥彤这丫头从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长得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今又做了市委书记。
关木山人品很好,他的闺女自然也差不了。前几天她还跑到我这里来和我抱怨,说这个袁斌,那叫一个强势,明明她作为书记,才是指导核心,结果硬是被袁斌给架空了。
我能看得出,关酥彤这丫头是真心想要干点事情,可袁斌满脑子都是政治斗争那一套,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安心工作,有他插手的事情,总是被搞得乌烟瘴气。”
说到这的时候,郑裕民略作停顿,而后轻笑了几声,然后继续道:“当然,关酥彤当时可能也在气头上,我当时就猜她可能是因为在工作中和袁斌意见相悖,被袁斌给气到了。我当时就安慰她,说你也做了市委书记了,一定要有度量。袁斌做的对也好,错也好,他毕竟也是政府一把手。
如果你觉得他说的不对,要想办法说服他,尽量不要搞斗争。他再怎么想斗,只要你按兵不动,他一个人也就斗不起来。”
郑裕民这番话,有两个目的。
一来,他在和周子涵暗示,关酥彤不仅是我队伍里的人,她父亲也做过省会城市的市长,背景不一般,单论政治资源,她是有明显优势的。
其次,他看似在说自己如何叫关酥彤这个后辈,其实明里暗里都在说袁斌做的不对。
假如周子涵没有真的接触过袁斌,或许真的容易轻信了郑裕民的话。
可周子涵心里清楚得很,袁斌根本就不是对方说的那样。
相反,她越是听对方这样说,心里越是难受。
某一个时刻,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郑书记,感觉您似乎是被关酥彤给蒙蔽了,袁市长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