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领导的问题,王远征在心里偷偷地想,这袁斌现在可是个政治红人,一提到他,省里基本都认识,可要说熟悉,好像自己知道的人中,和他熟悉的非常少。
主要这袁斌好像也不怎么社交,高冷得很。
不过也可能他有自己的圈子,他在这方面是一个很慎重的人,不轻易和圈子以外的人交往。
在官场有些人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们只和自己圈子里的人交往,基本不参加圈子以外的人的饭局。
这类人之所以如此谨慎,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领导放心,自己的屁股不会坐歪,减少了不必要的政治风险。
王远征微微摇头:“领导,我和这人不熟悉啊,您找他有事?”
余常道回道:“我听说银口市政府办有个副主任的职位空了,我想安排个人过去,寻思先和袁斌打个招呼,但我也和这人不熟。”
王远征已经明确表示和袁斌不熟,余常道还是把自己想要办的事讲出来,这并非是无心之举,而是领导在表达一种姿势。
我要办的事是这个,你知道了也帮我想想办法。
王远征当然能听出领导的意思,连忙表态:“领导,我回头问问其他人,看能不能帮您搭上这条线。”
余常道也很自然的笑着说道:“那就麻烦王副厅长帮忙费费心。”
离开余常道的办公室后,王远征还真的对这件事上起心来。
毕竟余常道作为自己的领导,平日里对自己的工作还是非常支持的。
在官场找人牵线这种事,不能找比对方级别低的,而只能找级别高的。
比袁斌级别高的领导,王远征能想到的就只有郑裕民。
为了赚这个人情,王远征决定问一下。
他上午和余常道请完了假,下午就跑到省委大院,找到了郑裕民。
郑裕民见到王远征也显得很亲切,张罗着给他泡茶。
对于郑裕民而言,王远征是他嫡系的下级,这在官场里面是一种极其重要的政治生态链。
一个人在官场爬的越高,越需要培养这种嫡系的下级,尽管这些人是借着某个领导的资源爬上来的,可他们也是这些领导非常重要的政治资源的延伸和底气。
尽管如此,王远征也不敢让郑裕民亲自给他泡茶喝,而是主动申请做起了这件事。
郑裕民刚才当然也是客气客气,他知道王远征不会真的蠢到等着自己亲自给他泡茶。
即便两人已经是这样的关系,该有的虚伪一点都不会少。
一起喝茶聊天的时候,王远征先是说起了自己请假的事。
他欺骗郑裕民说自己请了一个月的假。
郑裕民一听很是吃惊:“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怎么请这么久的假?”
王远征忙说:“不是麻烦事,但的确是很重要的事。郑书记,我打算先用心办好你交给我的事。”
郑裕民先是一愣,跟着笑着说道:“小王啊,这种事你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怎么还亲自上阵?”
王远征连忙回应:“郑书记,这事让下面的人去办,我实在不放心。”
郑裕民仍然一副笑模样:“那也不用请一个月的假嘛,耽误了工作可不好。”
工作干的再好,也不如把领导的心情哄好,这笔账王远征算的非常清楚。
他于是回道:“郑书记,我还怕一个月的时间不够,想着要不要再多请点时间下来。”
郑裕民一听,连连摆手:“够了够了,其实真用不了这么久,我这件事,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王远征却道:“郑书记觉得够就好,一个月的时间我都请完了,郑书记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不让它出现任何问题。”
两人聊完这件事后,王远征提到了余常道说的那件事。
一提到袁斌,郑裕民的脸色明显出现了变化。
王远征也是在官场混久的老狐狸,立刻就察觉到对方的脸色变化。
两人这样的关系,有些话王远征倒是可以直接问。
“郑书记,您似乎不太喜欢这个人?”
郑裕民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意:“这个袁斌现在是我的肉中刺。”
王远征没想到事情竟然有这么严重,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咽了口唾沫后,他连忙问道:“郑书记,需要我做点什么么?”
郑裕民却哈哈一笑:“想多了,一点小摩擦而已,我还不至于和他一般计较。不过你倒是可以和你们厅长提个醒,这件事他就不要再张罗了。那个袁斌清高得很,这种事你找他没有用。要是他能和柳一言说上话,或许还有点可能。”
王远征并没有急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反馈给余常道。
这在官场也是一种智慧。
领导交给你的事情,你一定要拿捏好反馈的时间点。
太晚反馈自然不好,领导会觉得你不把他当回事,故意拖延时间。
可太早反馈,也容易让领导觉得你在敷衍他。
所以就要自己去揣摩反馈的时间点。
这当然还要看具体是什么事,这件事的难度。
总之身在官场,你要把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用在人的身上,至于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事,你用不到百分之十就可以了。
毕竟有价值的事情在这里并不重要,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反而最重要。
而袁斌这种人,之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是怪胎,只不过是他把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用在事情上,不愿意在人之间浪费太多精力。
他这样的人之所以也能在官场立足,恰恰说明官场也需要真正做事的人,如果真的都是一帮酒囊饭袋为官,整天满脑子都是勾心斗角,金钱美色,某个组织早就垮了。
所以他们需要袁斌,却又讨厌袁斌。
这是最可悲的事情,也是最讽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