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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正文 第1133章五军齐至中军帐

    侧耳倾听的不止有洛羽,还有景翊,此刻他终于想通了洛羽的全盘布局,确实是环环相扣,一步步加深自己对范攸和景啸安的怀疑。其实在最最开始,夏沉言汇报密使一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这是洛羽的反间计。可他坐在龙椅上,心境与当初已经截然不同,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值得怀疑。帝王之心难测,而洛羽就是抓住了景翊的多疑!“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洛羽颇为诧异,从范攸的视角来看很多事他是不知道的,只能凭借蛛丝马迹去推断,但竟然能将己方的谋划猜个七七八八。果然厉害。“可老夫尚有些许疑问。”雪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范攸凝神道:“要想顺利完成反间计,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内奸:一是要有人在夏沉言身边不断挑拨他对老夫和平王的敌意,进而使他在陛下面前进言;二是得在景啸安营中插入一颗钉子,以便放出那封伪造字迹的密信,坐实谋逆的罪名。夏沉言身边的暗桩应该是那位程宫吧?”“唔?”洛羽眉头微挑:“为何会觉得是他?按理来说你和他应该没什么交际才对。”“既然王爷这么问,那就说明老夫猜对了。”范攸平静地说道:“很简单,因为夏沉言每一次出使、出战都有他跟着,能一直在其身边建言献策的唯有程宫,除了他老夫想不到第二个人。”“那恭喜先生,你猜对了。”洛羽的回答让景翊气得胸口憋闷,程宫虽然无官无爵,可却是夏沉言的心腹,也就是说军中机密他基本上都知道!这还打个屁!“可平王身边的暗桩是谁?”范攸目露疑惑:“老夫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你是如何在景啸安麾下插入细作的,从长风渡之战结束后他就与你再无交集。”“景建吉身边的一名亲随。”洛羽并未隐瞒,坦然相告:“长风渡一战,我俘虏了景建吉还有他身边的一些护卫,策反了其中一人,换俘的时候一起放回去了。”“原来只是一名亲随。”范攸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诧异,唏嘘一声:“前段时间景建吉刻意与项野结交,想必也有此人撺掇吧?就是为了让外人觉得我范攸与平王私交甚厚。不归崖一线,两军火拼,景啸安生死,三万兵马全军覆没,定然也有此人从中作梗。谁能想到戎马一生的平王会因一个小人物而死。”其实范攸与景啸安之间并无私交,但这三万人毙命确实影响了整个战局,甚至可以说会决定胜负。“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洛羽收起了那抹玩味的笑容,双眸盯着景翊:“潼水之战该结束了,你我之间,也该分出个生死。”“怎么,你觉得自己赢定了?”景翊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面色铁青:“无非两万五千骑军罢了,还是奔袭百里、鏖战一场的疲惫之师。朕有四万生力军!更有数万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凭什么赢!”哪怕到现在这个地步,景翊也没觉得自己会输,最起码能拼个两败俱伤!“数万援军?”洛羽微微一笑:“你是指驰援不归崖的一万金吾卫和中路的两万血骁骑吧?”景翊心头莫名一颤,洛羽连这都猜到了?确实,范攸已经传了两道军令出去,一是让驰援不归崖的金吾卫改变路线,直接驰援皇帐;二是让血骁骑从中央战场调回。这样就是七万精锐,别说败了,甚至有可能全歼洛羽!这便是他敢于在平原列阵迎敌的底气所在。“你派出去传令的斥候应该到现在都没回来吧?”洛羽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下缰绳:“抱歉,一万金吾卫在来的路上被我们撞见了,顺手灭了。至于血骁骑,呵呵,他们去了忘川原,估计也回不来了。”一语言罢,洛羽策马回转,只留下表情陡然僵硬的景翊,气得火冒三丈:“混账,狗贼!”景翊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回到了己方军阵,然后突然皱眉道:“刚刚洛羽说血骁骑去了忘川原,血骁骑为何会去忘川原?”“想想,容老夫想想。”范攸同样在凝眸沉思,回忆着刚才洛羽的每一句话,片刻之后,老人的面庞陡然一颤:“程宫,是程宫!”“程宫?此人不是从忘川原逃走了吗,关他什么事?”“他很可能没有直接逃回玄军大营,而是去找了韩将军!”范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在韩将军看来,老夫是叛徒,程宫才是自己人,他会对程宫说的话深信不疑。我一直好奇,正面战场有血骁骑在,怎会轻易被洛羽突破?现在想来很可能是程宫提前一步找到了韩将军,他大可以说老夫密谋造反,抓了夏大人,并且夺了兵权准备杀奔皇帐。韩将军情急之下定会率兵直奔忘川原,截杀老臣,这样一来正面防线就会空虚,从而给玄军可乘之机!”景翊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可这么做似乎是白费周章啊,血骁骑去了忘川原发现没人,自然会返回皇帐,同样可以从背后夹击玄军。”“不,错了,我们错了!”范攸的面庞陡然一颤,嗓音中头一回带着怅然与落寞:“让血骁骑去忘川原,不是为了让中路守备空虚,而是为了,为了歼灭血骁骑。”景翊愕然:“歼,歼灭血骁骑?不,不可能吧?”血骁骑是他手中的最强战力了,也是此战获胜的最后希望,如果血骁骑被灭,景翊自己都想不到怎么才能赢。“隆隆!”“轰隆隆!”就在两人面色僵硬之时,大阵另一侧陡然有马蹄声轰鸣于天地之间,引得无数人侧目。随即便是一红一白,数不清的披甲悍卒涌出地平线,漫天飞舞着两面大旗:血归军,寒羽骑!所有乾军面色一白,如果说此前三支边军主力精骑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现在又出现两支精锐,那可就是生死危难了。定睛一看你会发现,这两支精骑并非齐装满员、甲胄精良的生力军,反而个个气息不稳,甲胄破碎,就连寒羽骑雪白的甲胄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分明是大战过一场的模样。范攸看不见,只能听,但他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陡然凝固,问了一句:“血归军和寒羽骑吗?”“是。”一排将领愕然,范攸眼睛可是瞎的啊,他怎么猜得出是这两军?神了不是。听到肯定的答复,老人的身形终于佝偻了几分,长叹了一口气:“唉。”在无数乾军惊魂未定的目光中,吕青云高举一面军旗疾驰向战场中央,然后将旗杆狠狠往雪地中一插。旗面通体染血,污秽不堪,支离破碎,隐约可见两个残破的大字:血骁!“怎么,怎么会这样!”景翊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煞白。这是血骁骑的帅旗大纛!大纛被夺只有一种可能,血骁骑已全军覆没!“没了,都,都没了。”景翊只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引以为傲的两支绝对主力:血骁骑与南獐军彻底化为灰烬。从现在起,己方将不会有一兵一卒的援军。而战场四周,五军合围,皆是西北边军的头等战力!怎么打?“边军何在!”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洛羽的怒吼声就陡然作响,五支精骑齐齐应声:“在!”“夫天命有常,惟德是辅。今伪帝景翊,性本凶残,豺狼其心。结党营私,杀先帝于宫闱,伪登龙庭;复矫诏戮手足,残害忠良,使宗庙蒙尘,神器污浊!践祚以来,不思仁政,暴虐滋甚。穷兵黩武以耗民力,苛税重赋以剥民膏。亲小人而远贤臣,乱朝纲而危社稷!今更倒行逆施,驱尔等将士如犬豕,陷三军于必死之地,以一己之私,赌万民之命也!我两道边军忝居藩镇,目睹妖氛蔽日,岂能坐视江山倾覆,生灵涂炭?故仗剑起兵,非为私仇,实乃奉天讨逆,吊民伐罪!王师所指,惟诛元恶。尔将士皆我大乾子民,受其胁迫,非出本心。若能明辨顺逆,弃暗投明,既往一概不咎;若冥顽助纣,困兽犹斗,则我边军兵锋所指,玉石俱焚!”“杀,杀,杀!”三声怒吼冲天而起,数万乾军心头颤动,面色惶然。洛羽朗声怒喝:“今日之战,敢挡我大玄兵锋者,杀无赦!”“竖王纛!”“轰!”八百抗纛卒齐声怒吼,玄王大纛迎风高举,矗立天地。洛羽策马阵前,挺枪前指,振臂一呼:“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