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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正文 第1127章挽狂澜于既倒

    戟锋带着冰冷的寒意,再深入一寸就得血溅当场,吓得夏沉言面色惨白。他不明白为何埋伏在帐外的刀斧手怎么不见了,更不明白项野为何会如此及时的赶到,他不是应该喝了毒酒然后毙命吗?“夏大人心中应该有很多疑问吧?”范攸拄着拐杖,面如止水:“其实我早就觉得营中气氛不对,一直在防备着你。入夜时分,你秘调数百刀斧手潜入中军老夫就知道,你想对我出手,所以我提前一步有了准备,就在你邀我入帐的时候,项野已经将你埋伏的人解决了。老夫说过,你杀不了我。”夏沉言呆若木鸡,没想到精心准备的绝妙安排在老人眼里形同虚设,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可是兵部侍郎,杀了我,你定然会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夏家不会放过你们!陛下也不会放过你们!”此刻夏沉言终于怕了,嗓音中都带着颤抖,万一项野脑子一热把自己杀了怎么办?“老夫本与你无冤无仇,还不至于杀你。”范攸放下茶碗:“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身边有玄军的细作,从头到尾你都被耍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夏沉言咬牙切齿道:“你说,是谁!”“程宫!”老人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从京城闹出人命之后老夫就怀疑,你身边是不是混入了玄军的细作,连同程宫在内的几名亲信老夫都派人差了,但都没看出什么疑点,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直到你方才所言,老夫才确定是他!程宫是京城破落世家出身,今年才跟在你身边崭露头角,并非从南境带来的班底,他的忠诚本就值得怀疑;两次出使都是他怂恿你前去,还主动要求随行。京城那些公子哥老夫太了解了,个个贪生怕死,只顾享乐,为何他就想着往敌营跑?因为他要带着你去玄军大营,演一出好戏给你看!”“胡言,一派胡言!这都是你的推测,并无半点真凭实据!”夏沉言的嘴巴虽然很硬,但心中已经有些慌乱,万一程宫真是细作,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被从头耍到尾?不应该啊,程宫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从未露出过什么马脚。“是与不是,很快便能见分晓。”范攸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他一心忠于夏大人,那此刻应该被我派人的抓了;但如果他是玄军的细作,发现营中生乱、事情败露,他定会第一时间出逃。项野,人找到了吗?”“回先生,没找到,搜遍了整个军营也没发现程宫的踪迹。”项野手中的长戟依旧抵在夏沉言的咽喉处,目光阴狠无比。一开始他还不信夏沉言会对自己人痛下杀手,毕竟如今大敌当前,同仇敌忾才是正道。可当所谓的御酒送到营中时他才明白,夏沉言真要对他下死手。项野的回答令夏沉言心头一沉,程宫竟然跑了!心里若是没鬼为什么要跑?“听到了吧夏大人。”范攸冷冷地说道:“程宫就是玄军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一步步挑拨我们两方的关系!而你,听信谗言、不辨忠奸,此战我军已面临生死存亡之危!”“生,生死存亡?”夏沉言咽了口唾沫,有这么夸张吗?“唉。”范攸长叹一口气:“既然你对我出手,想必张绍宗那边也会对平王下杀手。如果双方士卒发生火拼,玄军再突然杀到,不归崖一线将会尽数落入敌军之手。敌军主力精骑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杀奔皇帐。此时此刻应该还有一支精锐铁骑杀奔忘川原,敌军若是绕过我军大营,与不归崖的兵马合力进攻皇帐,战局将会急转直下。皇帐只有两万禁军守卫,面对两翼夹攻,必败无疑!到时候陛下出了点什么事,你夏沉言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在最初的时候,范攸坚定地认为玄军的策略是从中路突破,可一场反间计令战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他笃定,两翼骑兵才是此战决胜的关键!“那,那怎么办?”夏沉言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潼水之战己方兵败,夏家不就跟着没了?“夏大人,老夫再重申一遍,我范攸绝无意与夏家、与南境世族为敌。如果你不想落得全军覆没的惨状、不想死于叛军的铁蹄之下,就把兵符拿出来。从现在起,千牛卫两万五千之众,必须听我指挥!”望着老人伸出的手掌,夏沉言咽了口唾沫,心中万般不甘。你就说这事扯不扯吧,本来是自己打算杀了范攸项野,夺了他们的兵权,现在倒好,被夺权的成了自己。“夏大人。”项野冷冷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若你还执迷不悟,项某就要以谋逆之罪将你当场格杀了!”项野的手臂微微一用力,锋利的长戟又靠近了咽喉些许,吓得夏沉言浑身一颤,终于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了古朴而又小巧的兵符,极为不甘的递了出去:“从现在开始,营中军中都归先生调遣了。还望,还望先生揽狂澜于既倒。”夏沉言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去,整个人往地上一瘫,目露悲戚,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不知不觉间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项野长戟一收,沉声问道:“先生,眼下我们该当如何?”范攸抬眸,似是在看向墙上那面地图:“不归崖一线我军必败无疑。中路战场胜负未分,此战想要赢只有一个办法,固守皇帐,釜底抽薪!”“固守皇帐、釜底抽薪?”短短八个字让三人都陷入了疑惑,完全没懂范攸的意思。范攸冷声道:“请夏大人立刻休书一封,急传中路韩重将军,命两万血骁骑回援皇帐,所剩步卒固守中央防线,将玄军主力全都挡在潼水对岸,大军能撑多久撑多久,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在所不惜。老夫也率千牛卫赶赴皇帐护驾,再加上两万禁军,大营就有六万余兵力,即使玄军主力精骑倾巢而出,我军也有一战之力,至少能跟他们拼个两败俱伤!”项野皱眉问了一句:“那我呢?”“你便是此战最重要的一环。”范攸伸手轻点地图,竟然稳稳地落在潼水对岸、玄军大营的位置:“千牛卫中还有五千骑兵,再加上你麾下的五千人,总计万骑,尽数归你调遣,立刻启程越过潼水,直插敌中军大营。如果发现洛羽,就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杀,如果洛羽不在营中,你就将敌辎重粮草尽数摧毁!如此一来,就算此战洛羽赢了,后继无粮,他也无力进兵京城!这便是釜底抽薪之计!”夏沉言和吴中成的目光一亮,这法子倒是不错,乃是万全之策!项野应声领命:“明白!”范攸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敌军或有一两支主力骑军正在杀奔忘川原,他们应该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你行军的时候一定要从东南方斜插十里,再转道潼水,这样刚好可以与敌军避开。”忘川原的地形与不归崖不同,不归崖只有一条山路可走,但忘川原一马平川,两军就算同时行军也不一定能撞见。“诺!”“那就这样吧。”范攸转头看向夏沉言:“夏大人,生死存亡之际,还望你乖乖配合!”……“隆隆。”“轰隆隆!”营门大开,近万骑军冒着漫天大雪疾驰而出,犹如一条长龙在夜幕中急速行军。项野披甲在身,手握霸王戟,往这儿一杵就给人一种稳如山岳的感觉。老人罕见的出营送行,唠唠叨叨地叮嘱一些战场事项。壮硕的汉子老老实实地听着,最后才问了一句:“先生,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什么事?”“陛下,陛下对您如此怀疑,甚至动了杀心,您为何还要全力相救?”在项野看来就不该营救皇帐,而是要全军后撤,保存实力。范攸在南境帮他起家,付出了这么多还要怀疑他,令人何等寒心?让他栽个跟头才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老人沉默片刻,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肩头,喃喃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尽力而为便好。你记住,此行如果遇险,你最起码要活着回来!”“明白!”项野抱拳作揖,深深弯腰:“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