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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正文 第1124章不归崖下,终不归

    “吉儿!”“刺啦!”一刺一收,血箭飚射。景建吉重重坠马的那一刻,混乱的战场中冲出一位老人,不顾身侧亲兵的阻拦,扑倒在前,一把保住了景建吉的身体。还能是谁?自然是平王景啸安。“父,父亲。”仅剩最后一口气的景建吉嗓音颤抖,口中哈出的热气在空中形成了一团白雾,目露绝望:“我,我不想死啊。”这位平王独子因为大量失血,脸色刹那间煞白,音带哭腔。他从玄军大营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哪曾想今日又栽在了不归崖。“不,你不会死的,父亲会救你的。”“来人,医师,医师在哪里!”老人嘶声怒吼着,可这种时候别说医师了,就算是他的随行亲兵也被玄军斩杀殆尽。景啸安牢牢抱紧儿子,景建吉的呼吸逐渐微弱,直到最后彻底断气。“父,父亲,我们,我们。”“输了……”最后一丝余音消散,景建吉脖子一歪,终于命归黄泉。“儿子!”“吉儿!”老人仰天长啸,痛不欲生,长风渡口死了长子,如今在不归崖又死了次子,景啸安心中所有的念想轰然崩塌,浑浊的眼眸中再无半点光芒。“杀啊!”“当当当!”老人的哀嚎声中,战场的屠杀还在继续,乾军军心尽溃,被打得分崩离析,抱头鼠窜。其实从曳落军、剑翎军杀至不归崖的那一刻,败局就已经注定。“轰隆隆!”不知道失神多久,边军铁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曹殇与顾剑两人策马在前,一枪一剑,染满鲜血。毫无疑问,张绍宗也已经毙命在曹殇手下。随着几名主将的战死,乾军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战场中满是边军铁骑驱散、追杀溃兵的身影。二人冷冷的盯着景啸安:“王爷让我们带话,当初京城截杀之仇,今日该做个了解了。”洛羽从未忘记过京城那次截杀,数百玄武军战死过半,好不容易护着他逃离京畿,更忘不了沥泉关外被景建成杀掉的爷孙女二人。这份血仇,今日必报!景啸安环视全场,目光怔怔,己方军卒已经彻底溃败,就连战力仅存的护卫亲军都已经被玄军打垮,死伤惨重,整座战场上只能听到己方军卒凄厉的哀嚎。“呵呵。”老人惨然一笑:“好手段,洛王爷好手段啊,我不如也。”哪怕到现在,景啸安也没想明白洛羽的全盘计谋是什么的,也搞不懂景翊为何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通敌谋逆,甚至到了要解除自己兵权的这一步。但他很清楚,此次潼水交战将会以己方的大败而告终。“呵呵,好手段!”低哑的笑声在风雪中散开,满是苍凉。老人缓缓松开景建吉尚有余温的尸身,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儿子的安眠。浑浊的老眼掠过满地狼藉,掠过远处仍在被屠戮的残兵,掠过曹殇与顾剑冰冷的面容,最后定格在自己手中的佩剑上。“老夫戎马半生,自以为天赋异禀,乃是皇族不世出的帅才。世人都说,大玄铁骑骁勇无双、冠绝天下,可老夫觉得,五万却月军足以将你们挡在长风渡口。为什么?因为本王自有皇族的傲气!”他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我没想到,长风渡一战我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却月军全军覆没;更没想到洛羽仅凭十几万人能把朝廷逼到这一步。苍天啊,可恨啊,我父子三人皆丧于洛羽之手……呵。天意……还是棋差一着?”今夜的不归崖,又要多出多少无家可归的冤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拄着剑,脊背却挺得笔直,望向曹殇二人,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寂灭,只剩下无边空洞:“告诉洛羽,他赢了。”“武成梁也赢了。”无尽的落寞与沮丧。话音未落,老人双手猛地握住剑柄,剑锋一转,雪亮的刃口瞬间割开了自己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砰”老人缓缓后仰,重重摔在血泥之中,就倒在景建吉身旁。双目兀自圆睁,望向灰蒙蒙的苍穹,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脸上。这位与洛羽斗了大半年的老王爷终于殒命,化作不归崖中的一具死尸。曹殇与顾剑默然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无快意,只有军人见惯了生死的沉寂。从他们当初跟随景翊造反、截杀洛羽的那一刻就该明白会有这一天。自作孽,不可活!“将军,人带来了!”沐峰终于带着长贵走了过来,长贵半跪在地,躬身道:“卑职参见两位将军!”“兄弟辛苦了,此战你是大功臣。”曹殇浑然没有半点架子,赶忙下马将他给扶了起来,重重一拍其肩膀:“回家吧,好好过你的日子!”“谢将军!谢王爷!”长贵眼眶通红,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之色。其实当初从景啸安营中放飞的信鸽正出自长贵之手,也是他接应游弩手进入敌营。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亲随,可他是景建吉的身边人,很多事做起来极为便利。没有长贵,哪来这处狗咬狗的好戏?战场渐渐归于宁静,乾军非死即伤,残部落荒而逃,一队队高头大马在风雪中奔驰,曳落军剑翎军两万将士丝毫没有疲惫之色。这种击溃战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了。小试牛刀耳!“我们也该走了。”曹殇与顾剑对视一眼,冷声怒喝:“全军杀奔皇帐!”……夜风呼呼,雪花纷纷。潼水岸边,五千玄武军驻马而立,洛羽、萧少游等几人皆在场,十几里外便是两军激烈交战的前沿,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鹅毛般的雪花。萧少游在一旁轻声说道:“王爷,原本风啸军、殇鼓军已经陆续撕开敌军的前沿防线,但就在一个时辰前,敌军突然增兵,重新稳住了防线,我各路进攻大军又被挡了回来。”明明进攻受阻,洛羽脸上不仅没有怒意,反而带着淡淡的微笑:“唔,增兵?看来是后方的韩重派兵支援了,说明什么?”“敌军一开始的谋划是两翼阻敌、中路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现在忽然改变作战计划、死守前沿防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第五长卿接过话道:“不归崖、忘川原两处战场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变故,这位皇帝陛下慌了。”“呵呵。”洛羽嘴角微翘:“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不归崖一线先动手。沐峰做事我放心,景啸安一定会和张绍宗狗咬狗,等曳落军和剑翎军抵达战场,这三万兵马必败无疑!但我更关心的忘川原那儿的情况。”洛羽眼眸偏转,看向忘川原一线,相比于景啸安,范攸才是心腹大患!墨色长衫在风中缓缓飘动,君墨竹轻声道:“范攸可不是景啸安,凭夏沉言想拿下老瞎子的兵权怕是不容易。”“这就得看那位的本事了。”洛羽诡异一笑:“只要忘川原能按照咱们的预料发展,那此战便已胜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