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翊单手拖着下巴,皱眉不语,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在思考该采用谁的计策,但只有夏沉言知道,景翊在思考范攸刚刚那句话:放开两翼,只遣景啸安、项野两军的少量军卒留守。这是何意?岂不是将两翼的安全都交给你们两了?过了很久景翊才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诸位将军所言和范先生所言都有道理,洛羽狡诈,游弩手的动向到底是装给我们看的还是真打算从两翼奔袭谁也说不准。所以朕决意,做两手准备,既要在两翼布置重兵,也要在中路设下埋伏,等待敌军进攻!”众将对视,折中的方案好像听起来更好,范攸努了努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去。景翊手指地图:“军令!”“轰!”“平王率麾下两万兵马及张绍宗将军麾下一万千牛卫,合军三万,于不归崖后方三十里处扎营布防;范先生、夏沉言、项野领麾下五千精骑及千牛卫两万五千军卒,合军三万,于忘川原后方三十里处扎营布防。此两路兵马的任务就是严防两翼安全,玄军不来则以,若来就要坚决阻击,决不给他们可乘之机!”景翊没在两处设伏,只是单纯地布置重兵阻击让众将略显疑惑,或许皇帝是为了求稳吧。几人迈前一步,齐声道:“微臣领兵!”“中路三座前锋营,各一万兵马不动,扎营死守。后方以韩将军为帅,领血骁骑两万、金吾卫三万,合大军五万,按照范先生的说法在前锋营背后三十里处深挖壕沟,构建伏击圈。玄军若是倾巢而出,猛攻中路,那前锋营先死守再后撤,诱敌深入进入伏击圈,而后围而歼之!朕亲领剩余兵马坐镇皇帐,统筹全盘战事!”韩重轻声道:“陛下,左右两翼与中路大军合计十四万兵马,留守皇帐的只剩下两万禁军了。您的安危?”“无妨。”景翊眉头微挑,冷笑道:“朕不是贪图安逸的昏君,朕是从南境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皇帝。只要诸位能在战场上打赢,朕的安危就有保证!你们打得越凶悍,朕就越安全。哪怕敌军真能威胁到皇帐,朕无非提枪上马,与将士们并肩作战罢了!”短短一句话,众将的士气顿时就被提了起来,个个神情亢奋。景翊环视全场,面色无比凝重:“从平叛之战开始到现在,我军输多胜少,战线节节败退,西北边军确实难对付。现如今东境兵败,叛军一路直逼京城,对我们而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江山为难的时候。此战事关全局成败、事关社稷安定,望诸位将军拼死一战,剿灭叛贼,扬我军威!”“轰!”满帐文武齐齐跪伏在地,朗声怒喝:“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夜幕一点点降临,范攸、景啸安、项野等人已经各自离去,先行准备,可他们不知道景翊竟然再次召集众将议事。就像是刻意避开他们两。这一次人数不多,只有夏沉言、韩重、李赞虎等各卫主帅。一张张粗糙而又饱经风霜的脸颊神情肃穆,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景翊从南境一路杀出来的,都是心腹悍将。景翊今天能坐上皇位,全靠这些人跟着他造反谋逆。就在刚刚,景翊将范攸、景啸安可能通敌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包括那封密信。其实近日军中略有传言,大家只要不傻大概都能猜到些什么,但是亲眼听到皇帝证实此事,众人还是觉得心头一沉。一个是皇族宗亲,一个是跟随景翊多年的心腹谋臣,这两人竟然妄图勾结叛军,戕害天子。实在是罪无可恕!李赞虎努努嘴,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他二人真是叛徒吗?”“跟你们说句心里话,朕也不能完全确定。”景翊面无表情地说道:“此战太过重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能将他们当成叛徒对待,任何军务机密都不得泄露给他们!”韩重率先开口问道:“所以白日陛下的布局是故意迷惑景啸安与范攸?实则另有所谋?”“还是你聪明,没有白跟朕这么多年。”景翊冷笑一声:“其实朕原本还想看看二人有何说辞,但是当范攸提出让开两翼之后,朕就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我有九成把握,他们俩已经通敌!”众人纷纷点头,范攸这么说的用意还不明显吗?将两翼的兵马全都调走,只让景啸安与项野带人留守,你们两直接把玄军给放进来不就完蛋了?李赞虎沉声道:“敢问陛下,那我军真正的部署是什么?”“很简单。”景翊平静的说道:“此二贼回去之后定会将我军的部署告诉洛羽,你们想想,洛羽接到消息后会怎么做?”夏沉言略作思索之后答道:“中央战场我军整整摆下了八万大军,敌军就算倾巢而出也很难攻破,洛羽定然还会从两翼派兵奔袭!然后让景啸安与范攸临阵倒戈,捅千牛卫一刀。待解决了千牛卫,他们就可以从南北两翼夹击皇帐!”“没错,所以朕特地让两路兵马退后数十里扎营据守,这样敌军就会以为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不归崖与忘川原。”景翊冷笑一声:“沉言、张将军,你们两随同二贼一起出发,只需要做一件事:抵达指定位置之后立刻以谋逆之罪,就地解除景啸安、范攸、项野三人的兵权。这样两路总计六万兵马就归你二人指挥了,你们随即带着六万人前进,至不归崖、忘川原设伏,只等敌军一到,就大举杀出,给予他们迎头痛击!”“妙啊。”夏沉言的目光瞬间一亮:“陛下先放二人回去,就可借他们的手将消息传给洛羽,洛羽就会放心大胆地派兵通过不归崖与忘川原。而后在最后关头解除二贼的兵权,重新在两地设伏,毫无防备的玄军只要进入伏击圈,必败无疑!”“没错。”景翊冷声道:“中路韩重不动,如果两翼围歼战受阻,血骁骑看情况驰援两翼、如果玄军真从中路猛攻,那就按照计划诱敌深入、围而歼之。但有一点必须要注意,景啸安、范攸、项野三人麾下军卒有不少是他们的亲信,拿下他们的兵权必须要果决,决不能给他们丝毫反扑的机会。朕相信底下军卒都是不知情的,只要解决他们两,大军就会听你二人的调遣。万不可弄巧成拙。”通敌这种事怎么可能弄得人尽皆知?景翊笃定绝大部分军卒是不知情,只要解决贼首,几万大军已然会为他效命。二人齐声道:“请陛下放心,臣二人绝不会出差错!”夏沉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解除兵权之后,景啸安与范攸二人该如何处置?是杀,还是留?”景翊顿了一下,冷声道:“如果二人不反抗,就先囚禁;但如果他们见事情败露,鼓动军卒想要来个鱼死网破,那就……杀了吧!”“诺!”“各自回去准备吧,生死存亡的一战就看你们的了。”“臣等告退!”众将鱼贯而出,步履匆匆,这一战若是打不赢,大家都得死。独留帐中的景翊似乎有些疲惫,斜靠在龙椅上久久不语:“高庸,你说这一战我们能赢吗?”高庸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陛下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此战我军必胜无疑!”“但愿如此吧。”景翊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最后彻底被杀意笼罩:“洛羽、景淮还有这些一个个奸佞之辈,谁敢与朕为敌。必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