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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还没有结束

    青蓝色雾漫入耳室的速度极缓,却像冰碴子似的贴地蔓延,所过之处,木案上的残破陶器瞬间凝上一层白霜,指尖一碰就脆裂成渣。年轻人吓得腿一软,顺着岩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脚踝伤口,硫磺粉混着渗出的血珠,被雾气浸得发出细碎的“滋滋”声,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尖叫。

    老胡握紧工兵铲,铲尖抵着地面戒备,后背的伤口被寒气激得突突直跳,黑痂下的皮肉又痒又疼。“他娘的!这循环是跟咱杠上了!”他瞪着年轻人,语气里带着火气却没真的苛责——事到如今,再追究也没用,“你小子别缩在那儿装死,跟着我们走,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叶小孤长刀横挥,刀刃划破靠近的一缕雾气,带出细碎的火星,残留的硫磺粉与瘴气碰撞,逼退了半尺雾团。“这耳室是循环的过渡节点,重启后场景会部分重置,之前的通道大概率被封死了。”他目光扫过耳室四周,落在木案旁的地面上,那里的尘土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快找备用通道,雾气完全凝聚前必须离开这儿,不然会被瘴气裹住。”

    我蹲下身扒开木案旁的尘土,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青石板,边缘嵌着干涸的桐油,显然是活动的封口。“这儿有问题!”老胡立刻凑过来,用工兵铲插进石板缝隙,借着岩壁借力撬动,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积年的淤泥和朽木渣从缝里掉下来,砸在手上又冷又黏。“这石板后面应该是配室通道,西汉玄宫常在耳室设暗道,连通配室和殉葬坑。”叶小孤也上前帮忙,长刀插进缝隙当支点,两人合力一使劲,石板终于被撬开一道窄缝,里面涌出一股带着腐殖味的寒气,比耳室里的更沉。

    “先钻过去再说!”老胡率先弯腰钻进通道,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爬行,夯土壁上渗着水珠,很快打湿了衣摆。年轻人咬着牙跟上,脚踝的伤口蹭到通道壁,疼得他倒抽冷气,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我跟在最后,双手抓着湿滑的夯土,指尖能摸到壁上嵌着的细小骨殖,心里阵阵发紧——这通道显然靠近殉葬坑,阴寒之气比别处更重。

    爬了约莫十几米,前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年轻人的惊呼。“咋了?”老胡加快速度爬过去,我和叶小孤紧随其后,钻出通道时,正落在一间狭小的配室里。配室中央摆着一具残破的梓木棺,棺盖被掀开大半,里面散落着几件朽坏的麻布衣物,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印,而年轻人摔在棺旁,膝盖磕出了血,正惊恐地指着棺内角落:“里……里面刚才有东西动了!”

    叶小孤立刻上前,用长刀挑起棺内的朽布,麻布一碰就碎成齑粉,露出下面几根散乱的腿骨,并没有任何异动。他捡起那枚铜印,用刀背刮去表面的锈迹,印面的纹路渐渐清晰——是“守陵丞”三个字,隶书字体规整,正是西汉官印样式。“这是守陵官的棺椁,配室连通主墓室和殉葬坑,我们走岔路了。”他眉头紧锁,指了指配室另一侧的石门,“石门后面就是殉葬坑,循环重启后,阴脉之力唤醒了殉葬者的瘴气虚影,待会儿免不了一场恶斗。”

    话音刚落,配室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晃动起来,紧接着,门外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东西在爬行。老胡赶紧用工兵铲顶住石门,石门却依旧被推着慢慢往里移,门缝里渗出灰黑色的瘴气,比青蓝色雾更浓,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他娘的!外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凑到门缝旁一看,浑身瞬间发冷——门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形虚影,穿着残破的粗布麻衣,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刀,正是殉葬的守陵人。这些虚影比之前见过的更凝实,眼窝处泛着幽绿的光,正疯狂地撞着石门,每一次撞击都让石门震动不止,夯土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

    “是殉葬者的瘴气虚影,被阴脉之力裹着,认死了活物就追。”叶小孤将铜印塞进背包,长刀抵在石门上,和老胡一起顶住门,“这石门是夯土裹石,撑不了多久。”他目光扫过配室角落,那里有个被朽木堵住的小洞口,“从那儿走,是殉葬坑的夹层通道,能绕回主墓室,就是得小心里面的瘴气。”

    老胡腾出一只手,用工兵铲狠狠砸向朽木,朽木早已干透,瞬间碎裂成渣,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小子,你先上!记住,别碰通道壁上的骨殖,沾到上面的瘴气会更严重!”年轻人不敢耽搁,捂着膝盖钻进洞口,我紧随其后,刚钻进通道就被浓烈的腐臭味呛得头晕,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不少蜷缩的殉葬者骨殖,有的还缠着残破的麻布,看得人头皮发麻。

    通道里的瘴气越来越浓,胸口的阴寒感几乎要窒息,我只能用袖子捂住口鼻,脚步不停往前挪。突然,前方的年轻人猛地停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脚踝被一道从骨殖缝里钻出来的灰黑色触手缠住,触手比之前见过的更粗,表面沾着黏腻的黑液,正一点点往他皮肉里渗,腐蚀得他疼得浑身抽搐。

    “别动!”叶小孤立刻冲上前,长刀横削,精准斩断触手,断落的触手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化作瘴气消散,可更多的触手从骨殖缝里钻出来,缠向我们三人的脚踝。老胡挥着工兵铲不断砸砍,铲尖砸在触手上,黏液溅得满脸都是,他抹了把脸,骂道:“他娘的!这玩意儿没完没了了!”

    我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骨片,对着缠向我的触手狠狠扎去,骨片嵌入触手黏腻的身体,触手吃痛收缩,却很快又卷土重来。叶小孤见状,从背包里掏出剩余的艾草硫磺粉,狠狠撒向触手密集的地方,硫磺粉遇瘴气燃起明火,灼烧得触手纷纷退缩,冒出阵阵黑烟。“快冲!前面就是主墓室的方向!”他拽起年轻人,三人相互搀扶着,踩着散落的骨殖往前冲,明火渐渐熄灭,触手在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缠上我的衣角,通道前方突然传来沉稳的水流声——我们终于冲出了夹层,回到了水下主墓室。

    可眼前的主墓室,早已不是我们离开时的模样:水面上的髹漆铜棺不见了踪影,积水变得浑浊如墨,无数触手在水里翻滚扭动,中央的石墩上,赫然插着那根缠满铜链的权杖,顶端的阴脉珠竟重新凝聚成型,泛着比之前更刺眼的幽光。而石墩旁,诸侯王的瘴气虚影正缓缓转动,这一次,他的脸不再被瘴气笼罩,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面容,眼窝深陷,嘴角裂到耳根,眼神死死锁着我们身后的年轻人,带着一股近乎贪婪的阴寒。

    年轻人吓得浑身瘫软,顺着岩壁滑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是他……我掉进山洞时,就看到过这张脸……他一直在跟着我……”叶小孤握紧长刀,眼神骤然凌厉,瞬间想通了关键:“你不是误闯,是被阴脉之力引过来的。你的血脉里有诸侯王的后裔基因,阴脉珠重启、循环反复,都是为了借你的血脉彻底凝聚身形,摆脱古墓的束缚。”

    诸侯王虚影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狂喜,权杖挥动间,水里的触手纷纷朝着年轻人扑去,势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老胡见状,立刻挥着工兵铲挡在年轻人身前,可刚迈出两步,就被两根粗壮的触手缠住腰腹,慢慢往水里拖,黏液渗进衣服,腐蚀得他疼得直冒冷汗:“叶小子!快想办法!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

    我冲过去,抓住老胡的胳膊,拼尽全力往后拽,可触手的力道越来越大,两人都被拽得往前倾,眼看就要被拖进浑浊的积水里。叶小孤纵身一跃,长刀朝着阴脉珠劈去,却被诸侯王虚影甩出的铜链缠住刀刃,铜链上的瘴气灼烧得刀身发烫,他死死攥着刀柄,身体被铜链拽得离地,却依旧不肯松手。

    “放弃他,我放你们走。”诸侯王虚影的声音阴寒刺骨,带着诱惑的意味,“他本就是我族后裔,献祭他,阴脉消散,你们也能彻底离开这里。”老胡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依旧嘶吼着:“放屁!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阴邪勾当!叶小子,别管我,毁了阴脉珠!”

    就在这时,年轻人突然猛地抬起头,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狠狠砸向自己的脚踝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向缠向老胡的触手。令人意外的是,触手碰到鲜血的瞬间,竟像被灼烧般剧烈扭动,很快化作瘴气消散。“我……我的血能克制它们!”年轻人又惊又喜,挣扎着站起身,抓起碎石往自己另一条胳膊上划去,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水里,激起一圈圈淡红色的涟漪,水里的触手纷纷退缩,不敢再靠近。

    叶小孤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猛地发力,长刀斩断铜链,借着下落的惯性,将背包里的守陵丞铜印狠狠砸向阴脉珠。铜印本就是守陵信物,刻着镇邪纹路,与阴脉珠碰撞的瞬间,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阴脉珠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幽绿光渐渐黯淡。诸侯王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瘴气不断从他身上消散,眼看就要化作飞灰。

    可就在这时,主墓室的顶部突然开始坍塌,碎石纷纷掉进水里,激起巨大的水花,积水顺着坍塌的缺口往里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不好!阴脉珠受损,古墓根基不稳,要塌了!”叶小孤大喊着,拽起年轻人,又伸手拉住我和老胡,“快从之前的甬道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们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阶梯,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碎石不断砸在身边,积水已经漫过脚踝,冰凉刺骨。年轻人脚踝受伤,跑得踉跄,却始终咬牙跟上,途中还不忘伸手扶住差点被碎石砸中的我。就在我们即将冲上阶梯时,我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一块碎石朝着我的后背砸来,千钧一发之际,年轻人猛地扑过来,将我推开,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快走!”我拽起年轻人,几人拼尽全力冲上阶梯,沿着甬道往耳室跑,身后的坍塌声渐渐远去,可甬道里的夯土也开始松动,不断有碎石掉落。当我们终于冲出耳室,爬到地面时,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身后的山洞轰然坍塌,尘土飞扬,将古墓的入口彻底掩埋。

    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淤泥和血迹混在一起,又脏又臭,却没人在意。年轻人捂着受伤的肩膀和脚踝,脸色惨白,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老胡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笑着骂道:“他娘的!总算捡回一条命!这破古墓,这辈子再也不来了!”

    我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山林,胸口的阴寒感彻底消散,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叶小孤站起身,看向坍塌的山洞方向,眼神凝重,手里还攥着那枚守陵丞铜印——铜印的表面,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幽绿光,像是在预示着,这场与古墓的纠缠,或许还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