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198章，即正文最后一章）
“好久不见。”
林子诺指了指司靳渊对面的位置：“我能坐这里吗？”
司靳渊双手交握，眯了眯眼。
“当然。”
林子诺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黑咖。
司靳渊桌下的双腿交叠着，依旧穿着林子诺熟悉的西装，男人永远都不系领带，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永远是开着的。
林子诺默默地收回视线。
司靳渊靠在椅背上，也上下打量着这位旧情人。
他成长了——这毫无疑问。
和五年前在天空城包厢里哭着说喜欢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你现在和任凌很像。”
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先开了口，语气熟稔的像是和多年不见的老友寒暄。
已经是星芒小队新一届队长的林子诺这些年在战友们眼中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但此刻，透过咖啡蒸腾的热气，司靳渊注意到，林子诺的嘴角弯了弯。
少年毫不躲闪地望进他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
司靳渊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良久无言。
咖啡馆环境不错，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远处，钢琴师正陶醉地按动琴键，林子诺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windy hill》。
少年叹了口气。
咖啡馆如果放着这首曲子确实很闹中取静，但实在和林子诺如今的心情不符。
因为这首曲子太适合现在的氛围了。
两人依旧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服务生端着咖啡，放到了林子诺的面前。
司靳渊看着少年淡定地喝着咖啡，第一次感觉到新奇。
“以前不是特别讨厌咖啡的苦味吗？”
现在竟然开始喝黑咖了。
林子诺一怔。
少年缓缓地放下杯子，目光有些复杂。
他本以为——司靳渊再也不能搅动他的心绪，所以在他走进这家咖啡馆，碰见男人后，才会主动过来叙旧。
但事实证明，眼前的男人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那里，说一两句不咸不淡根本不走心的话，他的心里还是会产生涟漪。
但他很清楚，这不再是爱情。
这是他在隔空凝视过去的自己。
“人都是会变的。”
林子诺轻轻呢喃。
他忍不住看向司靳渊——男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对过去的怀念和介意——他竟然第一次在司靳渊的眼里看见了对自己的欣赏。
他变成了能让男人刮目相看的人，不再是情人，不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而是真正的，能分析利弊保持理智的强者。
就像他哥一样。
但这也变相地说明了，他从未在司靳渊的心里留下任何特殊的痕迹……他知道自己在司靳渊心里大概和男人过去的那些情人一样，如今他们还能坐在一起，仅仅是因为，他变强了。
过去他从男人那里获得的尊重和体贴是因为司靳渊自身良好的教养，如今他获得的尊重和认同是因为他自己。
终于是因为他自己。
但司靳渊显然误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五年前，林子诺在天空城的那一哭实在给司靳渊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男人如今连连摆手，生怕再被眼前一根筋的少年讹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在星芒军校看来成长了不少。”
林子诺哑然失笑。
“好吧……谢谢你。”少年顿了顿，想起了齐成风教给他的久别重逢寒暄三件套。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司靳渊挑眉：“还那样？你哥还在我的庄园睡着，偶尔我去看他，顺便看看唐楷霄和我母亲……”
男人看了看林子诺的神色，试探性地开起了玩笑。
“——五年前被你吓出心理阴影，这些年再也不找十八九岁的小孩了。”
林子诺诧异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司靳渊会主动提起……或者说，过去五年，他从未想过，原来当初那段撕心裂肺的岁月，可以被如此轻松地提起。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做事一根筋。”
林子诺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司靳渊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笑，也跟着放松下来。
直至此时，他们才真正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过去的荒唐终于不再难以启齿，反而变成了说笑的谈资。
谈话终于变得随意起来。
“你这些年一直单着？林子诺，你这样会给我一种没忘记我的错觉——我会愧疚的。”
年轻的赌王声音含笑，低哑又迷人。
林子诺挑眉，不赞成地看他：“你这种人会愧疚？”
司靳渊轻啧一声。
林子诺自嘲地笑，搅弄着杯里的黑咖。
“那时候年轻，脑子里装满了情情爱爱，外界总是传言说你冷心冷肺不近人情，我还傻傻地做着救赎你的美梦。”
少年专注地盯着咖啡，淡淡地继续道：
“现在看来，你这人确实适合孤独终老。”
司靳渊笑了笑，并不把这样的话当成是诅咒。
“谢谢。”
林子诺却拧起了眉。
“真的不会孤独吗？”
——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没有人陪伴与分享喜怒哀乐，没有能放下防备的港湾。
司靳渊轻笑。
他双手依旧交叠，但身子却向前探了探。
“你怎么定义孤独？”他淡淡地反问。
林子诺愣住了，被问得猝不及防。
司靳渊耸了耸肩，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觉得我和任凌算是朋友吗？”
林子诺皱着眉，不解地看他。
但似乎男人真的在等他的答案。
“我不知道。”林子诺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你和我哥的关系看起来很奇怪。”
毕竟那次他被绑在天台，司靳渊还试图撩拨任凌。
司靳渊摇头。
“不，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把他从星芒军校背出来……差点压上我的命。”
林子诺眉头却皱的更紧。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司靳渊托着腮，眼神里全是笑意。
“任凌朋友很多，那个情况下，他的选择也很多，但他还是选了我——并不是我自大，我敢说，我是他那时候的第一选择。”
“你可以等你哥醒来后亲自问问他。”
林子诺没说话，只是表情告诉了司靳渊，他还是不懂。
司靳渊笑出了声。
“你还是一根筋。”
“我的意思是说，林子诺，五年过去，你变强了，变理智了，但你依旧看不懂人心……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吃亏。”
这话有些歧义，男人语速飞快地叠甲。
“当然……我不是说和我再来一次，我是说万一你以后再遇见喜欢的人——”
林子诺头痛扶额。
“谢谢，但应该不会了。”
司靳渊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话别说太满哦。”
林子诺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变啰嗦了？”
司靳渊轻咳几声，说回了刚才的话题。
“你看人并不透彻——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救赎呢？诺诺，我以为这个答案显而易见——我很享受孤独。”
林子诺被这一句诺诺叫的有点懵。
五年前，他们还好着的时候，司靳渊总是喜欢这样叫他——他实在没想到，原来在男人的心里，那一段不算情缘的情缘真的可以被这样释然。
司靳渊还在喋喋不休。
“我身边有值得我卖命和愿意为我卖命的朋友，而我不需要所谓的情感出口——或者说我已经有了情感出口，在任凌躺着的庄园里，有两座墓碑。”
“我的人生不算圆满但足够跌宕起伏，或许不算传奇但也足够精彩，我的情感寄托已经深埋地底，我不缺朋友，不缺情人，不缺金钱和权利，也并不需要爱情。”
“你应该能感受到，我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如果是阿猫阿狗我还可以驾驭，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我要对他敞开心扉，并且让他变成我生活的一部分，那是我的负担，不是救赎。”
林子诺若有所思。
“我不认同。”
少年固执地反驳。
司靳渊耸肩。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我们成长的轨迹大概截然不同，就像我和任凌一样，你们这群人即使过去过的再惨但还是能爱的那么热烈，显然，我是相反的那种人。”
林子诺摸了摸下巴。
“我懂你的意思了。”
司靳渊挑眉：“我可以抽烟吗？”
如今的林子诺终于说出了拒绝的话。
“不可以……我讨厌烟味。”
司靳渊笑了。
“对了，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有的时候矛盾不需要牺牲自己用爱情当作借口去包容别人……当然，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为任何人做出改变，你这样的人，该去享受爱。”
“只是……下次看人记得准一点，别再遇见第二个司靳渊……你知道的，别人不一定会像我这样好说话。”
林子诺挑眉：“据我所知，你也并不喜欢帮别人处理情绪，上次在天空城，还是我哥逼着才让你听完了我的话。”
司靳渊笑了。
“没办法啊……你们这些异能者总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三四年前……有个小朋友闯进我的地盘，把我揍了一顿……哎，医药费都没付就跑了。”
林子诺淡淡道：
“活该。”
司靳渊耸肩。
“大概和任凌有关的人都克我。”
他冲着林子诺努了努嘴：“咖啡凉了。”
林子诺摊开手。
“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是不喜欢喝咖啡。”
司靳渊笑了。
男人缓缓起身，冲他做了最后的告别。
“我要走了，林子诺。”
林子诺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也该走了。”
司靳渊抬脚便走，和五年前一样毫不留情，但如今的林子诺对这些已经并不在意——少年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没结账！”
他喊道。
司靳渊背对着他摆摆手。
“这家店是我开的——你以后也不用结账。”
林子诺：“……”
少年揉了揉眉心，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钞票，垫在杯子下面。
他缓缓往外走，兜里的手机却振动起来。
直到走出咖啡店，司靳渊已经不见了踪影，林子诺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稔地打开聊天框。
齐成风：［诺诺，你在干嘛？］
［过两天星芒和龙脊有合作诶，我们又可以见面啦！］
林子诺叹了口气，打字回复。
［你搞清楚，我们一周前刚见过——还有，龙脊现任队长，你能不能稳重点？］
少年站在阳光下等了两秒，聊天框再次蹦出新消息。
［你怎么知道蓝队退役了？］
林子诺挑眉，并没有回复。
果不其然，几秒后，齐成风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哎，也是，鼎鼎大名的星芒小队队长自然是无所不知。］
林子诺轻笑，收起了手机，抬脚向前。
他的生活已经不再需要爱情，他也不会再执着于某些注定不属于他的人或事。
他的人生还很长。
或许从此以后，他会如司靳渊所说再次陷入爱河，他也相信自己会如当年一样热烈赤诚，即使再次受到伤害。
但无所谓。
经历来自于选择，一切都是他的人生。
他无畏，并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