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王城。（第二更！）

    眼前白光一闪，郑确顿时发现，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城池内，从他们此刻所在的平台，可以看到匍匐在山间的城墙依着山势逶迤而去，斑驳的巨石上爬着裂痕般的青苔，散发出古朴沧桑之意。从垛口望出去，远处街道...幽鬼王的印记睁开的刹那，郑确脊背寒毛倒竖，指尖一颤，险些掐断正在催动的【魔魂替傀】法诀！那印记并非寻常鬼纹，而是一只半阖的竖瞳，瞳仁漆黑如墨渊，眼白却泛着惨淡青灰，仿佛凝固了千载阴风与万古死寂。瞳中无光，却叫人一眼望去，便觉魂魄被无形之手攥住、拧转、拉扯——仿佛下一息，就要被硬生生从肉身里拖拽而出，投入某处不可名状的幽冥裂隙！何绾心僵立原地，脖颈微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弧度，唇色尽褪，唯余一线惨白。她垂落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指尖却不受控地痉挛抽搐，指甲边缘渗出缕缕游丝般的灰雾，雾气一离体便无声溃散，又似被那竖瞳吸食殆尽。郑确心头警钟狂鸣！不是幽姮老鬼主动降临！是印记在“反噬”——不，是“唤醒”！是某种早已埋设、只待契机触发的古老契约，在宁久善传音落定、郑确点头应诺的同一瞬，被无形之力悄然引动！他猛然记起幽姮老鬼初赐此印时那一句漫不经心的低语：“绾心既归你用，印即为契。契成，则命悬一线；契动，则魂系双命。莫问何时动，亦莫试如何止……问了，我不答；试了，你必悔。”当时只当是鬼王惯常的恫吓，如今才知，那是刻入骨髓的律令！而此刻，契机，正是“长公主麾下”四字——镇国长公主执掌天机司、统御阴司敕封名录、代天敕封三百六十五路鬼神！幽姮老鬼虽为鬼王，却始终未得朝廷正敕，其王号乃自封，其权柄实为割据……若长公主真欲整肃阴司、收束鬼道，幽姮，必是头一个要拔除的钉子！所以，这印记，是幽姮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他郑确踏入长公主势力核心，印记即刻苏醒，将他与何绾心的命运彻底捆缚于幽姮战车之上！进，是替幽姮刺向长公主的匕首；退，是幽姮亲手碾碎的弃子！郑确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外露。他依旧维持着趺坐云床的姿态，眼皮甚至未掀开一分，连呼吸节奏都未曾紊乱——可体内法力却已如惊涛骇浪般翻涌奔腾！一品金丹高速旋转，金芒内敛如汞，周遭灵香烟气竟被无形气场逼退三寸，在他身前形成一圈近乎真空的澄澈环带！他在赌！赌幽姮老鬼不敢在此刻真正撕破脸！此处是郑氏坊市，是朝廷仙考主考场之一，宁久善身为仙考主考官，神念早已如天罗地网般覆盖整座坊市。幽姮若真敢以本体或强横分神降临，无异于向长公主宣战——而长公主，绝不会容忍一介未敕封的鬼王，在自己眼皮底下，对即将纳入麾下的仙考魁首行此胁迫之事！所以，印记苏醒，只是威慑，是警告，是幽姮在长公主与郑确之间，强行插入的一根毒刺——它要让郑确明白：你选长公主，我便让你永远记得，你身上，还烙着我的印！念头电闪，郑确已决断。他不动声色，悄然分出一缕神识，如蛛丝般轻柔缠绕上何绾心腕间那枚印记——并非强行压制，而是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共鸣”的频率！这频率，源自他早年炼化的一块【玄阴玉髓】，那玉髓，恰是从幽姮老鬼昔日一座废弃行宫废墟中所得，其中残存着一丝极淡、极晦涩的幽鬼王本源气息！当年他取玉髓，只为淬炼魂傀，从未想过今日竟能派上这般用场！神识触碰到印记的刹那，那竖瞳瞳仁深处，果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仿佛一条沉睡万年的毒蛇，骤然嗅到同类鳞片上残留的气息，本能地顿了一瞬，吐信迟疑。就是此刻！郑确心念如刀，斩断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重新沉入魂傀战场！那边，孽镜狱鬼物仅剩三具躯壳，皆已布满蛛网般裂痕，镜面黯淡无光，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混沌虚无。它终于察觉不对——郑确方才那一瞬的失神，竟未给它带来预期中的逆转契机，反而被对方以更凌厉的魂力潮汐压得节节后退！它暴怒嘶鸣，残存的镜面陡然疯狂旋转，竟欲自爆镜核，以毁灭为代价，拖着郑确魂魄同坠孽障深渊！郑确冷笑。等的就是你拼命！他不再操控新傀，而是猛然催动本命金丹，一道纯粹至极的金色剑意自丹田冲霄而起，瞬间贯入魂傀眉心！那具铁树狱鬼仆躯壳轰然炸开，却非溃散，而是化作亿万点金芒，如星雨倾泻，精准刺入孽镜狱三具残躯的每一寸镜面裂缝之中！“铮——！”一声清越龙吟响彻魂海！金芒入镜，镜面不碎，反被镀上一层流动金焰！孽镜狱鬼物凄厉尖啸戛然而止，三具躯壳僵立当场，镜面金焰灼灼燃烧，竟开始倒映出它自身被金焰焚蚀的惨状——镜中之影，比现实更快一步化为飞灰！孽镜狱，以镜照孽，以孽养鬼。可当镜中之影，成了它自身覆灭的预兆，那便是最恶毒的反噬！“噗！”郑确本体喉头一甜，却强行咽下。金丹嗡鸣，损耗巨大，但胜局已定！三具镜躯，金焰燃尽，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团不断扭曲、挣扎、最终彻底凝固的灰黑色淤泥状本源——孽镜狱鬼物，陨！郑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云床上的身躯微微松弛。几乎同时，他袖中一枚玉符无声震颤，传出宁久善略带赞许的传音：“干净利落。郑确，你很好。”郑确垂眸，轻轻颔首。而就在他颔首的同一瞬，何绾心腕间那枚竖瞳印记，倏然闭合！青灰褪去，重归寻常鬼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幻影一场。可何绾心依旧僵立，脖颈侧线绷得更紧，下颌肌肉微微抽动，额角渗出豆大冷汗，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在云床锦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没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幽姮老鬼的印记虽闭，但那股深入魂魄的威压并未消散，而是沉淀下来，如同冰冷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她每一寸神魂之上。她清楚感知到，自己与郑确之间的牵系，已被那印记彻底加固、固化——从此，郑确生，她存；郑确死，她灭；郑确叛，她魂飞魄散，永堕无间！这哪里是侍奉？分明是活祭！她睫毛剧烈颤动，眼睫下，一滴透明泪珠无声凝聚，将坠未坠。郑确没有看她。他抬手，捻起香炉中一截将熄未熄的灵香，指尖金芒微闪，香灰簌簌落下，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却笔锋锐利的“敕”字虚影！那“敕”字悬浮片刻，随即无声溃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四周袅袅香烟。这是他对宁久善的回应，亦是对幽姮老鬼的无声宣告：我接了长公主的敕令，也承了你的印记。此后之路，步步如履薄冰，但我郑确，绝不低头，亦不回头。香灰散尽，他这才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何绾心僵直的肩线，扫过她额角那滴将坠的泪，最后，落在她垂落的手背上——那枚幽鬼王印记，安静得如同沉睡。“绾心。”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波澜，“去把七叶归元丹取来。”何绾心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平静语声惊醒。她喉头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大人。”她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却竭力维持着平稳，走向修炼室角落的药柜。每一步落下，脚下云纹锦毯都无声陷下一小片涟漪，仿佛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郑确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拉开药柜暗格，取出一只温润玉瓶。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瓶塞的刹那，郑确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冰珠坠玉盘：“记住，你今日流的泪，不是为幽姮，也不是为我。”何绾心取瓶的手，骤然停住。“是为你自己。”“你曾是庆饶府何家嫡女，读过《太初礼经》，写过‘愿为青鸾衔云去，不逐流萤堕腐草’的句子。你魂飞魄散前，最后想的，不是鬼王恩威，不是郑氏荣辱……是你娘病榻前未缝完的那件夹袄。”何绾心身形剧震，手中玉瓶几乎脱手！她猛地回头，眼中泪珠终于滚落，却不再是恐惧或屈辱，而是被猝不及防戳中心底最柔软、最尘封角落的剧痛与茫然！郑确迎着她震惊的泪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幽姮给你印记，是想把你变成一把刀。可我郑确，要的从来不是一把刀。”“我要的是……何绾心。”“活着的，记得自己是谁的，何绾心。”话音落，修炼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灵香余烬，袅袅升腾，如一道无声的桥，横跨在主仆之间，横跨在鬼王威压与人间记忆之间。何绾心怔怔望着郑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滴泪，悬在她下颌，晶莹剔透，映着云床金芒，也映着她自己模糊而破碎的倒影。就在此时——“咚！咚！咚！”三声沉稳、悠长、带着奇异韵律的叩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坊市护卫的急促，不是下属的恭谨，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似自天穹之上的叩击！每一声落下，修炼室内的空气都随之微微凝滞，灵香烟气竟被震得笔直向上，如三炷青烟直插穹顶！郑确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何绾心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一柄素白纸剑剑柄之上——那是她身为鬼修，唯一能握持的、属于生前的旧物。门外，一个苍老、平和，却又蕴藏着无法揣度深度的声音，缓缓传来：“郑小友，老朽闻得你魂力激荡，似有斩获，特来贺喜。”“顺便……讨一杯茶喝。”这声音，郑确从未听过。可何绾心，却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绘着太极阴阳鱼的紫檀木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存在！因为这声音，与她魂魄深处，那一段被幽姮老鬼亲手封印、严令不得回想的……童年记忆里，那个总在何家祠堂后院槐树下，为幼年何绾心讲《阴司志异》的……祖父的声音，一模一样！而她的祖父，早在她十岁那年，便已病逝于庆饶府家中。尸身，由幽姮老鬼亲自主持，焚于槐树之下。灰烬，随风而散。何绾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纸剑嗡鸣，却不敢出鞘分毫。她看着郑确，嘴唇无声开合，只吐出两个字：“……祖父？”郑确没有回答。他缓缓起身，云床之上，金丹余晖尚未散尽，映得他眉宇间一片凛冽。他抬手，轻轻拂过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他今晨刚从宁久善暗中所赠的“仙考秘录”残页边缘，无意刮下的微末痕迹。银线，乃天机司特制，沾染敕令气息，可引动方圆十里内所有监察阵纹。宁久善，早已来了。只是，他等的，不是郑确斩杀孽镜狱。而是……等这叩门之人现身。郑确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那枚冰凉的太极铜环。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过头，目光沉沉，望向何绾心——那眼神，没有询问，没有安抚，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以及……不容置疑的托付。何绾心读懂了。她深吸一口气，那滴悬垂的泪，终于坠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点深色圆痕。她松开纸剑，双手交叠于腹前，对着郑确，深深一拜。再抬头时，眼中泪光已尽数敛去，唯余一片沉静湖水，倒映着云床金芒，也倒映着郑确挺直如松的背影。郑确，缓缓拉开门。门外，并无身影。只有三道青烟，自门缝间蜿蜒而入，盘旋上升，最终在修炼室中央，凝聚、塑形——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一双沾着泥土的旧布鞋，一张布满沟壑、却慈祥温和的脸。老人手中，拄着一根乌沉沉的槐木杖，杖头，赫然雕着一只半闭的、青灰色竖瞳。与何绾心腕上，一模一样。老人抬眼，目光越过郑确，精准地落在何绾心脸上，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痛楚，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微微颔首，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力量：“绾心，阿翁……来看你了。”何绾心站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脸，看着那根熟悉的槐木杖，看着杖头那只……属于幽姮老鬼的竖瞳。她忽然明白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祖父”。有的，只是幽姮老鬼，借着她心底最深的眷恋与最痛的伤口，亲手锻造的一把……最锋利的钥匙。而此刻，这把钥匙，正对着郑确，缓缓开启一扇……通往真正幽冥核心的门。郑确站在门边，衣袂无风自动。他身后，云床上的金丹余晖，正与门外飘入的三道青烟，无声对峙。修炼室中，灵香将尽，余烬微红，如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宁久善的神念，依旧隐在虚空，未曾显露分毫。而郑确，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袖口那道银线——动作轻柔，却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他对着门外那道由青烟凝聚的“祖父”虚影，微微欠身。姿态，是晚辈对长辈的礼敬。眼神，却如刀锋出鞘，直指那槐木杖头，那只半闭的竖瞳。“请进。”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修炼室里每一道凝滞的空气，每一个细微的尘埃。门，彻底敞开。门外，是郑氏坊市喧嚣的午后阳光。门内，是三道青烟，与一道沉默如山的身影。还有，何绾心脚下，那滴泪洇开的、小小的、深色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