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有人来了!(第一更!)

    小巷深处,爬满青苔的墙壁上,暗红色血渍断续蜿蜒,勾勒着玄奥的图案。树荫婆娑蠕动,将图案中那点异于周遭的红色掩去,只有阴暗处常见的冰冷静静弥漫。阴影里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这个...青璃容的呼吸骤然一滞。那声音不是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可她分明没张嘴,也没动过唇。“啊……嗯……”尾音拖得极长,像被无形丝线勒住脖颈的雀鸟,在窒息边缘挣扎着漏出最后一缕气音。她浑身汗毛倒竖,指尖冰凉,连脚底板都泛起麻痒的刺痛感。这不是幻听,也不是错觉。这声音,带着她自己独有的、略带沙哑又偏甜腻的语调,正从她身后三步之外的位置,悠悠响起。她不敢回头。因为就在刚才,她明明已经逃出了坊市边缘,眼看着血雾翻涌、界碑隐现,只要再跨出半步,就能踏出血潼关地界——可那一瞬,后颈忽如被寒针刺入,整条脊椎骨缝里炸开一线阴冷,紧接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站在了这条空荡死寂的街道中央。花坛光秃,砖缝生苔,连风都凝滞了。而此刻,那声音又来了。“TE……”这次更短,更轻,却像锈蚀的铜铃在耳道深处摇晃,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璃容猛地拧身!高髻少女就站在那里,窄袍大袖垂落,长发如墨泼洒至腰际,面容娇艳得近乎妖异,一双凤眼半敛,眸底却无半分活气,只有一片幽邃如古井的死寂。她嘴角微扬,唇色艳红如新染朱砂,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衬得整张脸愈发冰冷、空洞、非人。是舒确。是那个在坊市中横行霸道、被众人山呼“青璃大人”的女鬼。可眼前这具躯壳,分明就是青璃容自己的脸。青璃容喉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面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细腻真实。再低头,自己衣裙完好,腰间储物袋尚在,灵力运转无碍,神识澄澈……她还是她。可对面那个“她”,正用她的脸,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滴血,凭空凝于其掌心。猩红,粘稠,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刚离体时的温热。青璃容瞳孔骤缩。那是她的血。方才在巷中划臂施术时流下的灵血,早已随符文消散于虚空——可此刻,竟真真切切,悬于另一张与她毫无二致的脸上方!“你……”她嗓音干涩,“你不是舒确。”对面的“青璃容”终于开口,声线与她分毫不差,却多了一种奇异的、金属刮擦般的回响:“舒确?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你唤我舒确,她唤我春容,陶亨唤我青璃……名字是壳,壳破了,里头是什么,你才该怕。”话音未落,她掌心那滴血倏然爆开!并非飞溅,而是无声无息地裂解为七粒赤色微尘,每一粒皆浮空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赫然是青璃容方才在巷中所绘符文的残影!只是被强行拆解、扭曲、重铸,成了某种截然不同的律令。“你借【四幽遗珍】之力,撕开‘铁树狱’一角,想逃?”“青璃容”唇角弧度加深,声音却愈发低沉,“可你忘了——遗珍之威,不在破,而在录。”“它记下了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签下借据时,指尖沾染的因果。”青璃容脑中轰然炸响。借据!那些在幻境中,被逼着按下手印的薄纸!当时只觉是虚妄交易,换些灵石、丹药、功法,权宜之计……可此刻,七粒血尘悬浮于前,每一道暗金纹路,都映照出一张借据的边角——墨迹未干,指纹犹新,甚至能看清她自己写下的名字,最后一个笔画,还带着仓皇的颤抖。“你逃不出去。”“青璃容”轻声道,指尖微勾。七粒血尘应声而动,化作七道赤线,瞬间没入青璃容眉心!没有痛感。却有七股冰冷、沉重、不容抗拒的意志,蛮横灌入识海!刹那间,青璃容眼前景象疯狂崩塌、重组——她看见自己跪在幽街灵府深处,面前摊开七张借据,每一张下方,都压着一枚漆黑令牌,其上刻着不同鬼名:舒确、陶亨、尹从易、祝世芬、穆渭夫、颜冰仪、傅杰……最后第七枚,空白无字,却透出令魂魄战栗的荒古气息。她看见自己咬破手指,在第七张借据上,一笔一划,写下“青璃容”三字。她看见字迹落成刹那,第七枚令牌嗡然震颤,裂开一道缝隙,内里浮出半截残破玉珏,其上铭文古奥,隐约可见“敕封”二字。她看见玉珏碎裂,一道金光裹挟着浩瀚威压,直冲天穹——而天穹之上,并无日月,唯有一双巨大无朋、漠然俯视的金色竖瞳!“敕封女鬼……”“青璃容”声音如诵经,“你签的不是契,是命格;押的不是灵石,是轮回。”青璃容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可她顾不得。她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巷中青砖的灰屑——真实得无可辩驳。可识海中翻腾的第七张借据,却比任何幻术都更锋利,一刀刀剐着她的道心。她不是被拉回来的。她是被“认领”回来的。被那双金瞳,被那半块玉珏,被这具尚未彻底成型的……女鬼命格!“所以……”她艰难启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青璃容”歪了歪头,动作稚拙又诡异:“我是你签下的第七道契,是你欠下的最后一笔债,是你……即将成为的‘敕封女鬼’。”她忽然抬手,指向青璃容身后。青璃容本能回头。空荡街道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玄衣如墨,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淡无光,却隐隐有龙吟潜伏于鞘内。他负手而立,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倦怠与肃杀。正是穆渭夫。可他不该在此。仙考规则森严,考生之间严禁接触,更遑论这等“怪异”核心之地。除非……他也签了契。青璃容心头剧震,正欲细看,穆渭夫却已侧过身,目光越过她,径直落在“青璃容”身上。他眼神平静,不见惊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第七契已启,‘御鬼三千’之数,当自今日始。”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鸣,“青璃容,你既承敕封,便该明白——你逃不掉的,不是这座坊市,而是你自己。”话音未落,他周身忽有七道黑气升腾,凝成七具模糊鬼影,或持镰,或捧灯,或悬镜,或执笔……每一具鬼影额心,皆烙着一枚微小金印,印纹与青璃容识海中那半块玉珏上的“敕”字,如出一辙。“我亦签了。”穆渭夫淡淡道,“六道契,换你今日不死。”青璃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六道契……换她不死?那第七道,又是谁签的?谁替她签的?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偏偏是“女鬼”?无数疑问在脑中冲撞,几乎撕裂神识。她猛地抬头,想质问穆渭夫,想追问“青璃容”,可视线扫过之处,穆渭夫身影已如烟散去,连同那七具鬼影,一同消弭于空寂街道。而对面,“青璃容”正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这一次,掌心没有血。只有一枚寸许大小、通体莹白的骨笛,笛身镂刻着细密藤蔓,藤蔓尽头,缠绕着一朵半绽的血色曼珠沙华。“此笛,名‘引魂’。”“青璃容”将骨笛轻轻抛来,“吹响它,你召来的第一只鬼,便是你命格所系之‘主’。”青璃容下意识伸手接住。骨笛入手冰凉,却奇异地传来一阵搏动——咚、咚、咚——如同一颗沉睡心脏,在她掌心缓缓复苏。她低头凝视,笛身藤蔓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渗出微不可察的赤色雾气,雾气盘旋上升,在她眼前凝聚、勾勒……竟是一幅画面:血潼关外,漫天血雾翻涌如海。雾海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矗立一座残破殿宇,檐角悬着七枚青铜铃铛,随风轻响。殿门紧闭,门楣上悬一匾额,其上二字,赫然是——敕封。而殿门下方,层层叠叠,匍匐着数不清的鬼影。它们仰着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殿门,仿佛在等待一场亘古不变的开启。青璃容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那不是幻象。那是……她的终点。“现在,你还要逃吗?”“青璃容”轻笑,声音忽远忽近,似从九幽传来,又似自她颅内响起。青璃容握着骨笛的手,指节泛白。逃?她还能逃去哪里?第七张借据已烙入魂,敕封之名已悬于天,御鬼三千的序章,正由她亲手掀开第一页。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青璃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不逃。”话音落,掌中骨笛骤然一热!那朵血色曼珠沙华,悄然绽放。同一时刻,郑氏坊市深处,坊主府正堂。郑确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映出青璃容接住骨笛、曼珠盛放的刹那。“第七契……成了。”他低声自语,凤眼微眯,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锐的锋芒,“御鬼三千……呵,这数字,倒是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些。”他指尖一顿,水镜中画面陡然切换——惜春容蜷缩在逼仄牢房角落,双手被玄铁镣铐锁在冰冷石壁上,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她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已陷入深度昏厥。可就在这濒死之态下,她左腕内侧,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正缓缓亮起。那光芒极淡,却无比纯粹,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的、古老而凛冽的意志。郑确凝视着那点幽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志在必得的弧度。“惜春容……”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血脉里沉睡的‘敕’字,也该醒了。”水镜光影流转,映照着他清俊面容,也映照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属于“敕封者”的幽邃。坊市之外,血雾翻涌不息。而坊市之内,一场真正的敕封,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