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抹了把眼泪儿，脸上满是不舍和委屈。
孙传武也办了不少的白事儿，见了不少的人，女婿和丈母娘关系这么好的，确实少见。
相对来说，女婿和丈母娘老丈人的关系都挺不错，儿媳妇儿和公婆的关系大多都一般。
但是像东家和他丈母娘这样胜似母子的，确实少见。
东家这一番话，都是带着眼泪说出来的，一点儿没有掺假。
干白事儿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啊，东家有什么情绪，第一个都先对着他们这些白事儿先生发泄出来。
外面宾客那么多，他们拉不下那个脸。
这种情绪憋着发泄不出来，必然会大病一场，所以孙传武也觉得他们对自己发泄下情绪很正常。
他们干的不就是这个活么。
孙传武轻叹了口气，安慰道：“哎，老太君这是寿数到了，这也挺好了，最起码走的时候没遭罪啊。”
“我干了这么多白事儿，像是老太君这样睡一觉不知不觉就走的，那真是少之又少。”
“这是老太太一辈子为下来的福气，也是你们儿女伺候的好，这辈子你俩娘俩缘分到了，不还有下辈子的么。”
东家用力的搓了搓脸，对着孙传武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孙先生，你看我这。。。哎，让你看笑话了。”
孙传武笑着说道：“这有啥看笑话的，你孝顺，你丈母娘明事理，这羡慕都来不及呢，有啥可笑的。”
“你心里面难受很正常，你说我就是干这个的，咱都是爷们儿，咋也不能当着一大帮子人哭啊。”
“你啊，心里憋屈就趁着这时候该哭哭，该说说，等一会儿出了门儿，家里的担子还得你扛呢，是不？”
东家深吸了口气，用力的抽了口烟。
“哎，我也就是心疼俺丈母娘，舍不得她走。我吧，也算是二十多岁才知道妈是啥意思，我亲妈在我一岁多的时候得病走了，我都不知道亲妈长啥样，甚至连个照片都没留下。”
“在我心里啊，我丈母娘就是我亲妈。”
“她这一辈子啊，对谁都好，无论是亲人还是邻居，就没一个人说她一句不好的。”
“你说的也对啊，她能睡着了走啊，确实是修来的福气，可我心里。。。”
“可我心里咋都舍不得。。。”
东家哽咽着说道：“我一想到她给我做衣裳，天天看着我把饭吃完，听我说她做的好吃，她笑的合不拢嘴。。。”
“我心里，我心里就难受。”
东家捂着脸压抑着哭了起来，孙传武抽着烟一言不发，静静的陪在身边。
等东家发泄完了，他吐出一口浊气，把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哎，行了孙先生，谢谢你能听我唠叨这么多。”
“您先坐着歇会儿的，我出去忙会一会儿，等会儿大总管来了，咱再商量后面儿的事儿咋办。”
“成，您先去忙着，我们仨坐会儿的，有啥事儿你吱声。”
等东家出了门儿，唐山一脸感慨的摇头叹气。
“哎。”
孙传武嘴角一抿：“你哎啥啊？”
唐山抽了口烟，情绪低落。
“我之前谈过一个对象，丈母娘对我也一样好，要不是俺对象不同意，我就和丈母娘结婚了。”
孙传武：？？？？？？
过了没多久，镇子里的大总管就来了。
新房镇大总管有好几个，毕竟是个镇子，这玩意儿虽然不怎么挣钱，竞争压力也不小，也分不出个眉眼高低来。
人就是这样，但凡有职业，但凡有人，那就一定有内卷。
一进屋，大总管就笑着对着孙传武打招呼。
“孙先生来了啊，刚才我去合计买猪去了，您见谅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
孙传武笑着站起身：“您这话说的，这有啥的啊，这白事儿流程啥的，都得靠您安排呢。”
大总管连忙摆手：“你可别这么说，这流程我可不如您懂，我这啊，也是来跟您合计合计，怎么往下办比较好。”
坐在孙传武对面，大总管赶忙掏烟。
点上以后，大总管试探着问道：“孙先生，您看他家这事儿您有个章程没有？”
孙传武摇了摇头：“一般这事儿都是你们走流程，我就管出殡的事宜，该怎么接待宾客之类的，都是你们来。”
“这玩意儿我不插手，我就全权配合就行。”
听孙传武这么说了，大总管松了口气。
孙传武名声大，他得罪不起，所以啥事儿都得提前问，别到时候两面冲着了，打麻烦。
镇子里的大总管可不少，谁和孙传武关系好，以后接的活肯定就多。
用谁不用谁，也就是孙传武一句话的事儿。
“咱互相配合，互相配合。”
“这样孙先生，您这边有啥需要的，你就知会我，该出人出人，该出力出力。”
孙传武也没含糊，直接说出了要求。
“八大山这头我自己找人，打墓这块儿我也提前找，这些人我都有。”
“剩下的您自己看着来就行，纸活棺木啥的我也拉来了，基本没啥需要配合的。”
“对了，明天去打墓的时候啊，你准备点儿饼干啥的，到时候找个人拎着热乎水儿跟俺们一块儿上山，到时候不喝点儿热乎的扛不住。”
“他们家老爷子也走了，不能烧荒，就靠那么点儿热乎水儿顶着。”
“饭菜啥的您看着安排，该怎么来怎么来，东家不为难就行。”
东家赶忙摆手：“这有啥为难的，这规矩我懂，到时候缺啥大总管看着采买就行，我就光负责掏钱。”
大总管点了点头，本身八大山这块儿得先看人家白事儿先生的主意，人家有人，就得先用人家的。
人家让自己找人，他再发动关系去找，这是规矩。
孙传武话说前头了，咋都不犯毛病。
至于东家这块儿事儿也少，啥事儿都是怎么顺当怎么来，这种东家还真是少见。
平常接活的时候，挺多东家都是指手画脚，外行指挥内行，烦人的要命。
“成，有你们这话就成。”
“账目上面还有流水席这块儿您就放心，厨子我都是找的原来咱们国营饭店的，做大席那叫一个好吃。”
“住处这块儿，孙先生，给你安排招待所还是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