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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两日, 睡得天昏地暗,连女禁子都被吓着,以为她会在睡梦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数次试探鼻息,都生怕出了差池。

    直到她睡到日上三丈,幽幽转醒,女禁子们才齐齐松了口气,“少夫人,莫不是早些时候不曾歇息好,如今倒是想多睡会儿了?”

    宋观舟用冷水漱口净面,莹白的面庞上,血痕的结痂还没全部掉落,女禁子凑到跟前看,想必是不会留血痕了。

    “你们为何这般称谓我?”

    女禁子递来干净的巾帕,“司狱吩咐的,说您在这偏院里也住不了多久,判词未下,咱就称呼您为少夫人。”

    宋观舟含笑, “也好,我人生最后的时光,有你们和和气气的陪伴,也是个福气。”

    福气?

    两位女禁子面面相觑,齐齐叹了口气,“我等在这地儿做活,哪里会是有福气的人,但凡家里头男人得力些,身为女子也不该抛头露面来做事。”

    宋观舟垂眸,“自个儿挣钱,好过手心向上朝着人要。 ”

    其中年长些的女禁子听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少夫人言之有理。”

    公府送来的物件,也到了宋观舟手里。

    除了吃穿所用,还有些银簪银钗,当然,也少不了些打发时日的书册。

    但大多是诗词歌赋,连话本子都不是。

    宋观舟读得晦涩, 索性抛开一边,倒是把银簪之类的做为银钱,请女禁子买了些笔墨纸砚回来。

    练字!

    穿书一年半,她的人生走到原着里,炮灰女主该走的末路上,既如此,宋观舟倒很是放松。

    只是写的字确实不好看,还是练习一番。

    汪司狱因被曹氏连累,挨了处罚,但并没有免职,得知宋观舟认罪招供之后,他也生出些许同情。

    在他看来,这宋大学士家的女儿, 罪不至死。

    可惜——

    认罪了。

    那供词一签,只怕再无回转余力。

    故而,当年老的女禁子陈氏前来禀报,宋观舟想要些笔墨纸砚时,他微微愣住。

    “是要作甚?”

    “少夫人说,她想习字。”

    “只是习字?”

    陈氏点头,“小妇问了多次,她也再三保证,只是习字。”

    汪司狱见过诸多面临生死的人, 即便是再高的官位,亦或是再体面的贵夫人,真失了自由,没几个能真正做到淡然自若。

    他迟疑片刻,招手让陈氏走到跟前。

    “这位少夫人, 可曾哭过?”

    哭?

    陈氏点头,“当然哭过。”

    “半夜?”

    陈氏缓缓摇头,“小妇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与家眷相见,这位少夫人落了两滴眼泪,再就是——”

    “嗯?”

    陈氏压低声音,“入狱这次,司狱你也在的。”

    男女有别,汪司狱当然看不到严密打扮的黑衣宋观舟,落下眼泪。

    汪司狱听来,长叹道,“可惜啊,才二十岁。”

    他没有耽误,往上去问了沈推官,后者点头, “给吧。”

    “卑职也是怕这宋氏若是有个想不明白,那毛笔是硬物,女禁子们稍微不小心,她取来吞了——”

    “不会。”

    “大人,她……不会?”

    “不会,司狱别忘了,她是宋大学士家的女儿,这等寻短见的做法,她绝不会做。”

    出身书香门第之家,笔墨纸砚的,送进去就是。

    **

    宫中,裴渐父子三人,不对,父子二人,裴渐与裴辰,终于在御书房里,见到了圣上。

    同时,还有东宫太子在侧。

    今日能跪在此地,得了太子安排,裴渐也不含糊,三跪九叩之后,把原原本本的事情,说了出来。

    从自家儿媳宋观舟与金拂云因裴岸结怨之后,发生的一系列意外,有条不紊,一一说来。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漏掉重点。

    简洁明了的,在十数句话里,说了个明白。

    圣上上座俯瞰,听到裴渐郎朗说来, 良久之后,招呼裴渐,“国公请起。”

    “臣,谢陛下!”

    跪姿未起先应声,谢恩之后,才缓缓起身,身后裴辰,见父亲肃立君前,他这才起身。

    “王跃,拿给国公过目。”

    “是,陛下!”

    王跃是圣上跟前的太监,听得圣旨,捧起御案上的供词,亲自送下来,“公爷,请看。”

    “这是——”

    裴渐生了疑心,但在御前,也不敢过多疑惑,他捧着供词,一目十行,待一字不落,看到最后时,再也站不住脚。

    “陛下,这……,这……并非真相!”

    “昨日,刑部与京兆府一起给朕呈了卷宗,既是认罪,国公就不必再多言了。”

    “陛下,这其中定有蹊跷, 守宁之女, 怎可能犯杀人重案?这杀人手法,倒是像隆恩寺里,追杀守宁之女的贼子——”

    裴渐话未说完,就被圣上轻咳打断。

    “是非曲直,人证物证,朕瞧着都无甚问题,守宁是朕相当敬佩的大学士,但这个女儿……,确实骄纵了些。”

    裴渐面色煞白。

    裴辰垂头,不敢说话,但心中也只有两个字,完了!

    御前,不可失仪。

    偏殿里还有各部的大人,候着进殿,裴渐父子二人,从头到尾,就看到了宋观舟的亲笔供词。

    多的话,没有。

    谢恩跪安出来后,裴渐身形踉跄,裴辰赶紧扶住,“父亲,您可还好?”

    裴渐缓缓摇头。

    “此事……, 如何与你四弟说来?”

    裴渐有气无力,抬头看了金銮殿上方的日头,几乎睁不开眼。

    “父亲,咱回去再说。”

    裴岸头重脚轻,站在宫门外,他因身子不适,不能进宫,秦庆东带着春哥,陪在他旁边。

    “放心吧,公爷进去,定然是好消息。”

    裴岸心口有些空落落的,“溪回,观舟这案,就这般难脱罪?”

    “……一定能脱,就算不管脱, 也死不了,只要活着,有的是法子脱身。”

    秦庆东这两个月,上下打点,想尽办法,可这事儿……

    没人敢沾惹。

    正在二人等候之时,一辆黑漆描金的双辕马车,缓缓驶到裴岸跟前,前后有五六个护卫,额外还有四个宫女随行。

    不用细看,就知是宫中贵人的车驾。

    果不其然,一只莹白纤细的手,轻撩窗帘,露出半张熟悉的面庞,“裴大人, 秦二郎,怎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