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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女禁子入内,不多时,出来了两个。

    “回司狱的话,宋氏行止端方,举动如常,未见发怒,只说要见咱们京兆府的大人。”

    “她乃一介罪妇,哪里有资格去见大人?”

    汪司狱嘟囔起来,欲要叫女禁子传话,又不妥,汪司狱无奈,一步踏入院门,差使护卫虚掩掩门, 立在旁侧回避。

    至于那哀嚎的女禁子,也被搀扶进来。

    她这会儿痛得无法,跪地哭喊,“司狱大人,小妇要被这罪妇戳瞎了眼睛,您定要与小妇做主!”

    “住口!”

    汪司狱看着这曹姓女禁子,已有几分不耐,只因她本不在偏院做事,而是在女监里看管,但此番宋氏要紧,日夜不得懈怠,方得了举荐,才把她从女监安排过来。

    “宋氏乃重案要犯,早叮嘱你多次,要小心看守,为何出了这等的事?”

    瞧着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曹婆子,汪司狱生出些许烦躁,他日日里看守犯人,自来明白若无原因,哪里会发生殴打之事,且一看就知,是朝着死里打!

    曹婆子微微一愣,但马上就恢复如常,“司狱有所不知,此女半夜做了噩梦,梦魇住了,小妇看着她双手伸出来胡乱空抓,十分吓人,故而拉着她手,放入薄被,哪知——”

    说到这里,她更添委屈。

    “宋氏不识好人心,以小妇冒犯为由,并与小妇厮打起来……”曹婆子看着手心手背的血迹,鼻涕眼泪来的更多,“小妇倒是让着她的,奈何她却是个下狠手的。”

    汪司狱冷笑,狠狠瞪了曹氏一眼。

    屋内,两个女禁子正在劝说宋氏,“司狱已来,若你有委屈的地方,该出去说个明白。”

    宋观舟端坐床榻,眼里带着杀气。

    二人瞧着她白皙面庞和脖颈上,都有好几道血印子,至于长发,本来是被扯得凌乱的,但宋观舟用手做梳, 勉强整理重新结辩,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整齐。

    当然, 莹白如玉的容貌之上,血色抓痕触目惊心。

    “司狱管不了这事儿,叫府尹大人来,如若无人管今日之事,此刻悬案未判,我死在此地,恐怕对整个京兆府、刑部都不好吧?”

    宋观舟面无笑意,她此刻情绪缓和下来,脑子也慢慢冷静,但绝望在心里弥漫开来。

    她知晓, 古代女囚徒的命运,何等悲惨。

    更别说自己无父无母!

    这桩案件,到如今已奔着判她杀人重罪而去,许多人已准备落井下石。

    这女禁子,恁地恶心!

    想来也知,是看上她上等的容貌,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素衣乌发雪肤上的眉眼如画。

    恶男恶女,都要觊觎、毁灭美丽的歹念。

    那婆子是个市井的粗人,常年混迹在京兆府的女监之中,见过了各样的女犯,大多是判了罪的,真落到要斩首亦或是流放的地步,监中被女牢头女禁子欺辱的不在少数。

    有些胆大的女禁子,还能做个淫媒,私底下用些稍有姿色的女犯,以身子向男牢头、差役换取银钱。

    反正都是重罪,管得严的地方,还能幸免一难。

    若就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亦或是下九流的罪妇,等死的时日里,也是要被欺辱多次。

    甚至,还有人以能翻案、李代桃僵的骗局,哄得这些苟活求生的女子,自动出卖肉体。

    曹氏见多,再看宋观舟实在貌美。

    月余的囚禁,非但没有让她玉面憔悴,反而更添一股清冷不屈的气质。

    曹氏日日看着,本就有这种怪癖,心里越发的痒痒。

    亲眼看到宋观舟在沈推官、廖主事跟前歇斯底里的发疯,她预感到宋观舟的日子不多了。

    因此,邪恶之手,越发按捺不住。

    只可惜……

    她没想到宋观舟并非只是个冰美人,也不是事事上头都是冷静自持的。

    这事,触到她的逆鳞。

    方才有了今夜这一劫,曹氏心中虽有忐忑,但她更多是有恃无恐。

    一个杀人重犯说的话,谁会相信?

    宋观舟似是预料这些,坚决不肯外出,她视死如归,看向几个欲要强拉她出去的女禁子,“如若你们强迫我半步,我立时咬舌自尽。”

    后来的几个女禁子,是得汪司狱叮嘱的。

    她们站在宋观舟眼前,少有的软了语气,“宋氏,那是司狱,他为男子,入门不合时宜。既如此,互相给个便宜,可好?”

    宋观舟忽地从袖中拿出一根木簪,猛地就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她知晓血管在何处,抵得地方丝毫不差。

    “我要见府尹大人,若不来,今日里就用我的尸首,去与圣上、十皇子说去。”

    十皇子?

    女禁子不知她救了十皇子的事儿,故而还带着些许酸醋的口吻,“宋氏,莫要痴人说梦,一来,你那木簪子戳不死自个儿;二来,若圣上与十皇子真看重您的话,咱这偏院您也来不得。”

    说到这里,欲要上前半步,取下宋观舟手中的木簪。

    哪知宋观舟厉声呵斥,“莫要上前,这簪子戳中我的血脉,你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下我的命。”

    至于十皇子……

    宋观舟冷笑起来,“寻常案件,一个月内必然有结果,否则不符大隆律法,从上至下相关官员,都要受到严惩!而你们京兆府囚我早已过月,若不在意宫中的想法,何来拖延不判?”

    女禁子中,虽说有两个能识字断文,但大多是不知这么多弯弯绕绕。

    听到宋观舟言语铿锵,不卑不亢,女禁子们也被吓住。

    几人面面相觑,再差人去禀汪司狱,“司狱,宋氏以自裁要挟, 非要见府尹大人!”

    “此时天都不亮,府尹大人还不曾上值,何况,区区一个犯妇,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汪司狱要闯入,细看个明白。

    正在这时,何文瀚带四个捕役,站在偏院门外,“司狱,发生何事?”

    汪司狱一听这声音,甚是惊诧。

    “何大人……”

    “本官今日值夜,还未曾睡沉,就听得偏院起了动静,莫不是……,有贼子夜闯京兆府?”

    汪司狱赶紧出门来,同何文瀚见礼。

    “大人误会,此地……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