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遇袭的第一时间,楚宁心中泛起的第一个念头,与洛水并无二致,本能的想要反击。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对方的攻势虽然来得突然,声势也足够浩大。
但力量却并未集中于羽箭上的一点,而是相当分散,如果对方真的想要杀他,不当如此草率。
方才那一箭,细细想来,倒是更像是某种警示。
当然,除开这些,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自己现在是以完颜宣的模样示人,之前对方行事时,自己也并未作出任何有碍于她的举动。
所以,她对自己出手,只有两个可能,一来与完颜宣有旧怨,二来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是前者,他更应该保持冷静,得装出一副认得对方的模样,免得露出破绽。
如果是后者,一番故作疑惑的询问,或许也能骗过对方的试探,即使最后失败,也并无什么损失。
而在楚宁以相当戏谑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被他搂入怀里的洛水虽然并没有完全明白楚宁心中的考量,但却是也明白过来,楚宁不让她出手的原因并不是她想的那般狭隘。
大抵也是因为觉察到了自己方才那般反应有些过激,洛水收敛起了怒气,任由楚宁搂着她,走向那蚩辽少女的跟前。
楚宁虽然表面上神情戏谑,可却并不敢有半点松懈,始终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提防着对方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势。
那蚩辽少女此刻也正看向楚宁,见起一只手搂着洛水,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但却并未发难,反倒瞟了一眼一旁倒地的樊朝:“你的灵能妖弦,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楚宁并不清楚对方这话到底是试探,还是感慨,他微微一笑,言道:“确实更厉害了。”
“哼!不过你这股自以为是的劲头,倒是依然没变。”蚩辽少女冷哼一声。
“殿下谬赞。”楚宁并无任何谦逊的说道。
蚩辽少女大抵也没有想到楚宁会是这般性子,她眯起了眼睛,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楚宁怀中的洛水身上,语气不善的问道:“你还要搂着她多久?”
楚宁闻言皱起了眉头,倒是不明白自己搂着谁,为何会让对方如此不满。
不过考虑自己现在是完颜宣的身份,而对方又应该与完颜宣认识,所以楚宁还是决定客气一些。
于是在短暂的犹豫后,他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诚恳的言道:“你也想要?我这边还有空。”
这话一出,那蚩辽少女直接呆滞在了原地。
不过很快,楚宁就又将手收了回去,却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蚩辽少女的不满,而是贴在他胸膛的洛水,在他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下。
楚宁有些不满的看向怀中的洛水,暗觉在这般紧要的关头,对方还在为些不明所以的事情捣乱,有些过于任性了。
要知道这件事,可不仅事关他们的安危,也关系到龙铮山战场与北境的芸芸众生。
楚宁可不能由着她胡闹。
抱着略施惩戒的目的,楚宁松开了搂着对方腰身的手,在对方的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但或许是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的缘故,出手微重了些,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算太大,但此刻周遭众人都因为方才蚩辽少女的忽然出手,而被再次吸引了目光,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与嘴里的交谈,场面上静得可怕。
所以这一声轻响荡开时,就很是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脸上的目光都在这时变得古怪了起来,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关头,能干出这样事情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大抵都不太容易见到。
而身为当事人的洛水也没有想到楚宁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她的身子一颤,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也不知是不是太过震惊的缘故,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楚宁的身上。
楚宁暗觉对方的反应似乎太过奇怪了一些,他不免担忧是不是自己方才那一下过于用力,正想着要问一问对方的情况,可那时那位蚩辽少女愤怒的低喝声却忽然响起。
“完颜宣!你狂妄!”她大喝一声,手中本已放下的烈弓再次被她抬起,箭槽之上一枚羽箭再次浮现。
她拉弓满弦,但与上次出手不同的是,这一次,随着她拉动弓弦,箭身之上一道道黑色的法门浮现,伴随着汹涌的妖力从她的双臂灌入,周遭的数丈之内的地界,灵气仿佛被一个漩涡牵引,涌向箭身,汇聚其上,箭锋所指却并非楚宁,而是他怀中的洛水。
这是一道……杀招!
楚宁的心头一颤,也来不及多想,搂着洛水的手用力几分,将之完全护在怀中,同时另一只手朝着前方的伸出,五指张开。
与此同时,那蚩辽少女手中的箭已然离线,裹挟恐怖的威能,卷起阵阵气浪,直奔洛水而来。
那箭矢眼看着就要飞向洛水的瞬间,楚宁张开的五指之上,血色的光晕亮起,一尊身负骨甲的恶鬼猛然浮现在他的身前。
恶鬼抽出以自己脊椎所化的骨剑,低吼一声挥向那袭来的羽箭。
骨剑在与羽箭相撞的瞬间,轰然碎裂。
恶鬼心头震怒,于那时发出一声嘶吼,但却无法阻止那羽箭的前行。
它的身躯转瞬被那羽箭撕裂,但得益于此,羽箭上的威能与速度也被消减了大半。
楚宁趁着这个机会,将覆盖在樊朝身躯上的万象墨甲召回,让其化作一道道黑线涌向自己的手臂,在其上形成了一副黑色的臂甲。
而几乎就是在臂甲形成的瞬间,那支羽箭撞在了楚宁的掌心。
即便这时,羽箭上的力量已经被他所召出的恶灵泻去了大半力量,可其上的威能依然不可小觑,他的身躯在那股力量之下,被推行出了一丈开外,双足在地面上拉出两道划痕,那羽箭上的力量方才方才散尽,在一阵轻颤后,轻声坠地。
而楚宁虽然挡下这一箭,可此刻的模样却相当狼狈。
羽箭卷起的气浪将他的衣衫撕裂数处,那抗下羽箭的右臂上,更是不断冒着青烟,似乎是那黑线所化的臂甲在承受羽箭可怕的威能后,已经来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当然,这蚩辽少女虽然确实有些本事,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将楚宁逼迫到这般地步的能力。
之所以会让楚宁这般狼狈,只是因为楚宁为了不让自己完颜宣的身份露出破绽,而特意只使用了与幽罗鬼将以及灵能妖弦极为相似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将楚宁竟然能挡下这一击,那蚩辽少女的脸上依然不免付出一抹诧异之色,她轻声嘀咕了一句:“还当真有几分本事。”
可楚宁此刻,却已然无心与她继续闲谈,他冷下了脸色,看向对方沉声问道:“殿下与我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即可,何必殃及池鱼,对无辜之人下手?”
楚宁的底线很简单,他能接受少女对他动手,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无法接受她对自己身边的人以这般近乎的偷袭的手段发难。
如果说之前的楚宁还有心与对方周旋,摸清对方的底细,那方才对方的举动,却是让他已然对这蚩辽少女动了几分杀心。
只是面对楚宁此番气势汹汹的质问,那蚩辽少女的脸上非但并无半点惧色,反倒脸色比起楚宁还要愤慨几分。
“无辜?”她嗤笑一声,眼眶在那时竟有些泛红:“完颜宣!你是我桑弭的叶护!”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一个夏人女子搂搂抱抱,不知收敛,还有脸与我说无辜?”
……
所谓叶护,翻译成大夏语便是驸马之意。
楚宁也在听闻此言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完颜宣竟然是那位蚩辽共主钦点的驸马爷,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蚩辽少女,竟是拓跋长生五儿二女中的的第五子,拓跋桑弭!
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少女,大脑飞速的运转,当然不是为了安慰眼前之人,而是在回忆方才自己的言行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又该如何挽回此刻这有些难堪的场面。
“怎么?现在没话说了?”
“哼,之前父亲钦点你我婚事时,我便知你是个登徒浪子,本是不愿应下这门亲事,可是你亲自写信送于我处,承诺痛改前非,我方才应允。”
“而后定亲宴上初见,你又当面保证,这才过去多久,便又犯了毛病?甚至变本加厉!你是想要悔掉与我这门亲事吗?”拓跋桑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股浓郁的幽怨。
听闻这话的楚宁心头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说明这位蚩辽公主与完颜宣并不算熟识,如此他暴露的风险倒是大大降低了不少。
只是该如何解释自己与洛水的关系却是一个麻烦事,说得不好,丢了这门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婚事楚宁倒不在意,怕就怕对方迁怒洛水,而自己身为一个蚩辽人,倘若过于护着洛水这么个夏人,必然会惹来猜忌。
想到这里的楚宁忽然想起了方才这位拓跋桑弭所做之事,他的心头一动,看了一眼周遭,这处的响动不仅吸引来了周围那些商队的护卫,也让刚刚走到城门处的那位苍鹿大师也停下了脚步,看向此处。
他的心底顿时涌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言道:“殿下到底还是误会我了。”
“我与这位姑娘并非殿下想的那种关系。”
他说着,松开了拦着洛水腰身的手。
而在这个过程中,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的洛水,虽然因为习得蚩辽语并不熟练,但经过半个月的恶补,倒也勉强明白了目前的形式。
她感受到楚宁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楚宁,楚宁却只是微不可察的朝着她点了点头。
出于对楚宁的信任,洛水虽然心头疑惑,但还是在那时从他的怀里站起了身子,转向了拓跋桑弭。
在看清洛水模样的刹那,拓跋桑弭脸色微变。
她虽然知道,以完颜宣的身份,身边的夏人女子,定然是有些姿色的。
可她却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绝色。
不单单是容貌上的惊艳,更重要是对方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就仿佛眼前的女子不该是这凡间之物般,与她相比,所有人都是如此相形见绌。
拓跋桑弭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已经是相当出众,加上身为王女养就的一身贵气,这世上大抵不会有任何女子能让她生出自惭形秽的念头,但偏偏在看见眼前女子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竟真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将自己的目光从洛水的身上的抽离,转头看向楚宁,冷笑着问道:“哼,到了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起辩驳来了?”
“是怕我误会,还是舍不得这叶护的位置呢?”
“叶护的身份殿下若是想要收回,在下并无意见,但我与这姑娘的关系,却不能由殿下这般污蔑。”打定主意的楚宁不再犹豫,回答的语气也变得相当平静。
“哦?你还真够在乎她的?为了她的名声,连这个当初你求了诸多门路,费了那么多苦心方才得到的叶护身份都能弃之不顾。完颜宣,你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拓跋桑弭语气讥讽的言道。
显然,看着自己未来的叶护如此维护旁的女子,这让拓跋桑弭更加恼怒了。
但楚宁却仿佛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一般,对此视而不见,反倒继续言道:“我当然应该在乎她,方才我所做的,也只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殿下所伤,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这么做。”
“哼!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拓跋桑弭的语气愈发讥讽。
“与情爱无关。”楚宁摇了摇头。
“那你倒是与我说说,既然你与她并无私情,那为何会对她如此偏袒呢?”拓跋桑弭寒声问道,同时双压眯起,眼缝中杀机崩现,甚至那握着烈弓的手,也明显用力了几分。
可以想象,楚宁如果给不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等待楚宁的当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楚宁面对这样的场面,却依然平静,他只是有一次将目光扫过周遭同样一脸好奇的众人,然后提高了声音朗声言道。
“这位姑娘,并非寻常夏人女子!”
“而是由大夏派来,与四王子和亲的……”
“大夏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