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夫人嘴角已然见了血。
她撤了法术,把力量全灌进手里的竹枝。
竹枝顿时爆出一片青光,随即化成竹林虚影,一层层的挡在坛前。
“轰!轰!轰!”
竹林被砸着后,一片片的碎掉了。
她脸白得像纸,人晃了晃,却没退。
坛上,张凡的确正在死亡。
地火太霸道了,灌进来后,像烧红的铁水一样,碾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
他的经脉早废了,魂源也破碎着,根本就盛不住。
魂殿的死气又阴又毒,从里到外一起侵蚀他刚刚稳住的那点生机。
两股极端的东西,此刻正被玄黄鼎里的漩涡硬扯到一起,在鼎内那片早就乱成粥的空间里,猛烈的撞在了一起。
鼎立刻发出快要裂开的哀鸣声。
那些旧裂痕咔咔的蔓延开来,眼看就要碎成粉。
鼎里顿时全乱了。
土黄的光,赤金的火,黯淡的金点,灰蒙蒙的归墟意,以及新涌进来的地火和死气,所有东西绞成一团。
终于开始融合。
变成一片混沌。
张凡的魂源就漂在这混沌中间。
那个本就裂开的光球,被乱流反复的撕扯,明一下,暗一下,像快要烧尽的灯芯。
痛过头了,反而没了感觉。
意识正被扯成碎片,又勉强的粘回去。
难道要结束了么?
就在最后一点意识也要被吞掉的时候。
那个代表灵儿方位的锚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暖意。
这股暖意让张凡的意识里亮起了一道光。
在那片混沌中心,有一缕灰蒙蒙的东西,正在慢慢生长。
那既不是纯粹的死气,也不是单纯的归墟之气。
而是所有能量在混沌里融合后,褪尽外壳,回到了最原始模样的“混沌元?”。
“原来是这样。”
张凡明白了。
玄黄鼎本身既能炼万物,亦能返本归元。
其实自己之前的方向没错,只是方法错了而已。
只是去追求平衡是不行的。
必须得自己跳进去,也成为混沌的一部分才行。
唯有在毁掉的一切里,才能找到那一点新生的可能。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来……都来……”
张凡那点残存的意识,不再抵抗。
反倒彻底放开了。
他把魂源最后的防护也给撤了。
继而任凭那狂暴的混沌把自己给吞掉。
同时,他把最后一点清明的念头,传递给了那丝混沌元?,以及丹田里的玄黄鼎:
“那便融合吧,我们熔炼为一体,然后,一起活过来。”
玄黄鼎像是听见了一样。
快要崩碎的玄黄鼎,鼎身猛地一抖!
所有裂痕顿时在同一刻爆出刺眼的灰光!
鼎里,那缕归墟之意发了狂似的胀开,不再只是去粘合。
而是变成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疯狂的调和鼎里所有乱窜的能量!
张凡被彻底拆开的意识碎片,也跟着被吸进了这漩涡。
随即开始了深度融合。
在墨枯骨他们和紫竹夫人眼里,坛上的张凡,身子突然抽搐的极其厉害。
皮下的黑纹和金点猛亮起来,最终混成一种怪异的暗金色纹,继而爬满了全身。
他喉咙的伤口,黑气翻涌,然而却有一缕缕灰蒙蒙的气冒出来。
更骇人的是,以他为中心,一个越来越大的灰色能量漩涡正在逐渐成形。
漩涡慢慢的转着,散出的气息让神魂都发颤,仿佛碰着什么就能把什么给抹掉。
祖坛的金色火焰才一挨到这灰漩涡,就悄没声的化掉,随即便没了。
墨枯骨拍出的骷髅巨爪,才刚碰到灰漩涡边,嗤啦一声,死气凝成的爪影直接被抹掉一大块!
连着他自己也觉得神魂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这……这究竟是什么?”墨枯骨脸白了,眼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这种直接“抹掉”的力量,和他知道的死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他魂殿长老打过去的招,落在灰漩涡上,也像石头沉了水,最多荡个纹就没了。
紫竹夫人也震住了。
她觉着张凡的气息在变。
一会儿弱得像要消亡,一会儿又爆出一股古老的威压。
张凡身子底下的阵纹,因为地火被抽得太狠,已经裂了。
转眼间,灰色漩涡越胀越大,慢慢的把整个坛顶都罩住了。
漩涡中间,张凡的人影已经看不清,只剩下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光。
墨枯骨脸色变了又变。
他既贪张凡身上的秘密和药灵圣体的下落,又本能的怕那灰色漩涡。
他分明能感觉到,那漩涡里正在长出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万万不能让他成!结万鬼噬魂阵,用本命死气引,污了那漩涡!”
墨枯骨咬牙厉声吼出来。
他豁出去了,张凡身上的变数,让他不安到了顶点。
几个魂殿长老闻声立刻动起来,各自站好位置,嘴里念起了咒。
一道道精纯的漆黑本命死气从天灵盖冲出来,在空中交缠,眼看就要结成一座阴森的鬼阵。
紫竹夫人心一沉。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拦不住。
然而就在这时。
灰色漩涡中心,那团扭动的光,竟忽然停了一刹。
紧接着,一道直接扎进每个人脑子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死气就了不起么?”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停住的灰色漩涡,猛地向内一缩!
像是整个天地塌进了一个点。
所有的光,所有的力,所有的气息,全被压到了极处。
“轰!!!”
没法说清这究竟是声音还是光。
没有气浪,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
以张凡在的地方为中心,安静的铺展开来。
那光所过之处,地火竟然灭了,死气也被融化了,就连石头都成了粉末。
整个空间都在微微的扭曲。
墨枯骨他们还没结成的万鬼噬魂阵,被这灰光一扫,像见了太阳的春雪,都消融掉了。
几个结阵的长老口中一起喷出黑血,人一下子软倒在地。
墨枯骨因在最前头,护体的死气被灰光轻易的扎穿。
他闷哼一声,胸口像被大锤给砸中,人当即倒飞出去,狠狠的撞在洞壁上,眼里霎时间全是惊骇。
“这力量难道过了天帝境了?”
“里头竟有一丝法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