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1036章 越快越好
戴青手中的公文顿时落在了地上,他抬眸死死盯着身边站的青山,朝青山招了招手。这一招手,青山怎么觉得颇有些害怕,小心翼翼躬身凑了过去,不想狠狠挨了一巴掌。如今戴青的手腕能灵活运用,脊柱也好得差不多,这一巴掌是用了十足十的劲。一巴掌打过后,戴青自己捂着心口狠狠咳嗽了起来,虽然没有咳出血,可那表情却痛苦万分。青山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了戴青的面前,紧紧抓着戴青的胳膊高声道:“主子,主子切莫生气,主子......李云儿的手指猛地一颤,药碗“哐当”一声砸在榻沿,褐色药汁泼溅出来,顺着她腕骨蜿蜒而下,像一道干涸前的血痕。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珠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不是惊,不是羞,是彻骨的空白,仿佛魂魄被那四个字硬生生抽离躯壳,飘在半空,冷眼俯视着自己骤然失色的脸。“……身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震得暖阁里浮尘都簌簌抖落。李安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干裂起皮,想说句宽慰的话,可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石头,只哑声道:“脉象弱,但确有胎息……孙大夫诊了两回,秦大夫也复过手。”李云儿没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按向自己小腹。那里平坦依旧,衣料之下什么也摸不到,没有鼓胀,没有跳动,甚至没有一丝异样温热。可指尖触到的布料,却像烧红的铁板,烫得她指尖一缩。“一个多月……”她喃喃重复,忽然抬眼,瞳仁漆黑如墨,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西戎塔楼坠下那夜,我摔断三根肋骨,腕骨脱臼,鞭伤溃烂见骨……他把我吊在地牢水牢里七日,每日用盐水泼伤口,逼我喝掺了曼陀罗的汤药……”她嗓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撕裂空气,“哥!我连骨头缝里都浸着毒,连喘气都带血沫子,这孩子……怎么能活下来?!”最后一个字出口,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呕出酸涩胆汁,呛得眼尾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李安慌忙拍她后背,手却不敢用力——她脊背上新愈的鞭痕还泛着淡紫,稍一碰就疼得抽气。他喉头哽咽,只觉胸口被钝刀反复割扯:“云儿……孙大夫说,这孩子……是劫后余生的命根子。若强行堕了,你这辈子,再不会怀上了。”李云儿止住呕,慢慢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沉静如古井。她抬手抹去嘴角污渍,动作极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祭器。然后她掀开薄被,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一步步走到窗边。窗外冬阳惨淡,枯枝横斜,一只瘦骨嶙峋的乌鸦正啄食檐角残雪。“哥,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在校场射断沈大哥箭囊系绳的事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李安一怔,点头:“记得。你那时左手拉弓,右手控弦,箭镞擦着他耳际过去,沈将军回头看你,眼里全是光。”“可那年冬天,我偷偷把沈大哥送我的护腕藏进枕下,夜里抱着它睡,梦里全是沙场马蹄声。”她望着窗外,睫毛低垂,“后来我才懂,那不是喜欢。是敬重,是仰望,是把一个人刻进骨头里当旗杆立着,风吹不倒,雪压不弯。”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棂上一道旧刻痕——那是她幼时用匕首划下的“凌”字,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戴青不一样。”她终于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他不是旗杆。他是火,是毒,是贴着皮肉钻进骨髓的蛊。我恨他,怕他,可那一夜他替我挡下西戎刺客的刀,血溅在我脸上,温的……我闭眼之前,听见他说‘别死’。”她喉头一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可第二天醒来,他亲手把我锁进铁笼,用链子穿过我琵琶骨。哥,你说……这样的男人,怎么配让我怀他的种?”话音未落,她忽然踉跄一步,扶住窗框才没摔倒。李安抢步上前欲扶,却被她抬手挡开。她喘息急促,小腹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绞痛,像有细针在腹中轻轻搅动——不是伤痛,是陌生的、带着生命韧劲的搏动。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鬓角。李安心头一紧,忙托住她肘弯:“云儿!”“别碰我!”她低吼,声音嘶哑,“让我站一会儿……就一会儿。”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榻上泼洒的药汁,又落回自己仍按在小腹的手上。指尖下,那点微不可察的悸动竟未停歇,固执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千疮百孔的意志。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噼啪”一声爆裂。良久,李云儿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赫然四道深红月牙形血痕。她盯着那血痕,忽然极轻地笑了:“孙大夫说,若不留,我便再不能做母亲了?”李安喉头滚动,只沉重地点了下头。“那便留着吧。”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斩钉截铁,“不是为他,不是为这孩子……是为我自己。”她转身,赤足踏过冰冷地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回床榻。掀被躺下时,她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抬眼,目光清亮如洗,直直撞进李安眼底:“哥,我要活。不是苟活,是堂堂正正地活。这孩子若能活下来,便是我李云儿从地狱爬回来的凭证——戴青欠我的,我一条条讨;这孩子欠我的,我也一分分还。我不跪他,不谢他,更不认他。从今往后,我是李云儿,是车旗城李家的女儿,是沈家军的女将,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她闭上眼,长睫覆下,在苍白脸颊投下淡淡阴影:“但哥,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李安俯身,声音沙哑:“你说。”“这事,永远不要告诉沈大哥。”她睫毛微微颤动,“他待我如妹,若知道此事,他必会自责,必会愧疚,必会……用一生来补偿我。”她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我不需要谁的补偿。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站在沙场上,与他并肩,而非被圈在金丝笼里,做他怜悯的废人。”李安沉默良久,终是重重颔首:“好。我答应你。”李云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身体一软,陷入锦被。可就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忽然攥住李安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哥……张统领送我回来时,可曾说过……戴青如何了?”李安眼神一暗,喉结艰难滑动:“西戎会馆大火之后,摄政王府传出消息……戴青重伤昏迷,至今未醒。”李云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近乎嘲讽:“未醒?呵……他那样的人,阎王都不敢收。”她缓缓松开手,眼皮沉重合拢:“让他躺着吧。等我养好伤,等这孩子……足月。”话音落,她呼吸渐沉,竟真的睡了过去。可李安分明看见,她搁在身侧的手,五指仍紧紧蜷着,指节泛白,仿佛攥着一柄无形的剑,刃锋直指千里之外的西戎王城。李安久久凝视妹妹沉睡的容颜。那眉宇间再无半分少女娇怯,只剩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他悄然退至外间,唤来贴身亲兵,声音压得极低:“传令下去,即日起,车旗城所有药铺、医馆,但凡有人求购堕胎之物,无论何人,无论何因,一律报备军医署。若有私自售卖者……”他顿了顿,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削其十指,逐出城。”亲兵领命而去。李安踱至院中老梅树下。寒风卷着枯叶扑面,他仰头望着虬枝上最后一簇将谢未谢的腊梅,忽然伸手,一把掐断那枯枝。断口处渗出清冽树脂,像一滴凝固的泪。“畜生……”他低语,声音散在风里,“你毁她至此,却不知这世上最烈的火,并非焚城之焰,而是女人心口不灭的炉。”他转身,大步走向军营方向,甲胄铿锵,背影如铁铸的界碑,将身后暖阁与前方烽燧,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而暖阁内,李云儿在昏睡中蹙起眉头,左手无意识覆上小腹。窗外,那只乌鸦振翅飞起,翅尖掠过惨白冬阳,留下一道迅疾而决绝的暗影,直直刺向北方——西戎的方向。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西戎王宫深处,玄铁地牢寒气森森。烛火在穿堂风里疯狂摇曳,将墙上密密麻麻的刑具影子拉得狰狞如鬼。戴青躺在寒玉床上,玄色中衣半敞,胸前缠着浸血的绷带。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如纸,唯独左耳垂上那颗朱砂痣,红得刺目惊心。忽地,他睫毛剧烈一颤。床畔侍立的黑袍老者倏然抬头,枯槁手指闪电般搭上他腕脉——脉搏微弱如游丝,却于某一瞬,骤然强韧,如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昂首。老者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敬畏的幽光。而戴青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珠正缓缓转动,朝着东南方,车旗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