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旁还有一座规模不逊于国师府的佛寺,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已经是最大的佛寺——慈航寺。 慈航寺的内殿后堂,有两人正对相而坐,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一位身着简单衣袍的老和尚,是慈航寺的无悲方丈,他闭着眼睛却像是能看见棋盘一样,一子一子落着, 另外一位个子娇小的白发少女,裹着一件毛皮大衣,身边放着一柄比她人都高大的禅杖。 老和尚先开口问, “无岁啊,你说你在国师府发现有个孩子在你施展术法后,还能看到你,是真的吗。” 少女几乎没有思索的一边落子,一边回答, “嗯,我今天去试了一下,是真的。” 少女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但又和白长芸的那种不太相似, 白长芸是没有情绪起伏,而少女则是压根没有情绪,纯粹的在表达。 老和尚顿了顿,看上去有几分为难, “怎么偏偏会是国师府的人呢……罢了,那你有好好跟人家打招呼吗?” 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起伏,也不同于白长芸的那种自己不愿喜形于色,那是一种单纯的木讷, 她回答道, “嗯,我对他笑了。” “哦?你笑了?倒是少见。可否让老朽看看,无岁你是怎么笑的?” 少女点了点头,提起嘴角,似笑非笑,那笑得好僵硬,僵了几秒,嘴角还有几分颤动,跳了跳。 闭着眼的老和尚叹了口气, “哎,算了,无岁啊,你下次看到他,不要笑。” 少女恢复了木讷的表情,问道, “为什么啊?我笑的不好吗?” “嗯,会吓到人的。” “知道了无悲大师,那我还能再去看他吗?我喜欢那个孩子。” “可以,但不能进国师府,也不要再打白无双骨灰的主意了……” “知道了。” 少女下棋落子的速度极快,老和尚每次要思考个几分钟才能落下一子,但少女却都是在老和尚下完后马上落子。 几十手后, 少女双手合十,对着老和尚微微鞠躬, “我又赢了,我很开心。” 她抬起娇俏的小脸,嘴角僵硬的提了起来,一颤一颤,有些许诡异。 看得老和尚直皱眉, “无岁啊,以后都别再笑了……” 娇小的脸上恢复了木讷的表情, “知道了。” …… 国师府今日好是热闹,下人和门客都在张灯结彩,似是过年了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事,今日是江湖剑会报名的日子,也是小世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踏出国师府门槛的日子, 但大家都相当积极,又是给世子换了一身新的小衣裳,又是主动要端着果盘在后面跟着,春华甚至在门口的马车上挂了大红花。 唯独小世子本人好像不太开心, 参加江湖剑会要挨揍倒还好,自己上去三秒投降,体体面面的下来就行,至于什么双人赛,自己早点投降,也算是给小鸢减负, 最让人头大的是林一帆并不想踏出国师府的这个门。 这一个月以来,那个拿着禅杖的小个子女鬼每天都会出现在国师府的门外,然后对着自己摆出很诡异、很渗人的笑, 如果不是图谋不轨,想要自己性命,绝对都浪费了那么吓人的笑容,嘴角还会抽搐呢。 不过女鬼倒是都没进国师府的门,只是在门口看着自己笑, 可能是怕了师父,又或者其它的什么,不敢进来, 但她是不敢进来,我要是出去在外面碰到她了该怎么办…… 白长芸缓缓从书房走了下来,看到了门客和下人张灯结彩,冷艳的面容上有几分疑惑,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春华正忙着跟人问铜锣开路要怎么敲才有气场,都没注意到国师过来, 管家老卓上前拱手作揖, “回国师的话,这是世子第一次出门,下人门客都看着世子长大,难免会想为世子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安排了个仪仗。” 白长芸冷眉微蹙, “你们是国师府的下人,负责做国师府分内的工作就行,世子是靖王的人,他的仪仗跟国师府没什么关系吧。” 管家挑了挑眉, “啊?世子难道不已经是国师府的人了嘛?” “我已嘱咐陈伯带他和小鸢一起去了,让他们三人去就好,其他人都散了吧,回去忙自己的事,很闲的话去操练场练剑。” “是,国师。”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的散去,走前还不忘看看小世子, “世子,安叔不能给你开道了,你一个人小心些啊。” “世子,黄姨娘不能跟你去,你饿了记得跟小鸢说啊,我把吃的放她那里了。” “世子……” 林一帆压下心中对出门可能会碰到女鬼的恐惧,强颜欢笑,挨个道谢, “谢谢安叔,谢谢黄姨娘,谢谢……” 小世子转头看了看白长芸,她是转身就走了,那双玉足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自己第一次出门,她居然一点都不担心的, 本来人多点,自己心里还有个面对女鬼的底气,现在好了,就剩下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和一个小姑娘, 这是把弟子往火坑里推啊。 小世子小步往白长芸的方向走了几步, “师父,您能陪帆儿一起吗?帆儿怕……” 林一帆的话都没说完,白长芸往回走的玉足踩得明显更快了一些。 她是真怕这小东西又耍无赖,自己又一个于心不忍陪着去了,不能太宠着他, 下人门客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宠他了,所以也没把他当外人,这种事不能任由其发展。 林一帆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女鬼的事情他也已经跟师傅说了好几次,每次师傅都说当做没看见就好, 这女人是铁了心要让自己独自出门面对女鬼。 老太婆,你给我等着…… 陈伯拄着根拐杖,依靠在国师府的大门边,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老人家这身体虚的…… 小鸢在旁边脸上带着些邪性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一直盯着林一帆软乎乎的小手, “嘿嘿,我们走吧小师弟,鸢鸢姐姐牵着你去,来,小手给我……嘿嘿……” 师姐……哈喇子…… 内忧外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