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六十章 除非是我不想赢
在甜甜异军突起之前,中国女子田径只在长跑和竞走项目上,取得过一些出众的成绩,短跑项目当中,一直以来,也只能在亚洲范围内种老大,到了国际赛场上,和美西方相比,还是存在着巨大差距的。可也正是因为有了甜甜,让国内的田径迷们对成绩的期待值被无限放大了,之前的四届奥运会上,甜甜一共取得了9枚金牌1枚银牌和2枚铜牌的成绩,参加的三个小项还从来没再预赛当中输过。这次在家门口举行的奥运会上,第一次登场就倒......小五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空气都凝了一瞬。振洋耳朵尖瞬间烧得通红,脖子根都泛起一层薄红,手指头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抠着,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干脆把脸往旁边一偏,只露出半截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小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啥照片?振洋你啥时候收了小五寄的照片?我咋不知道?”小五“噗嗤”一声笑出来,拎着保温桶的手腕一抬,掀开盖子,一股子浓郁的乌鸡汤香混着当归黄芪的药气扑面而来:“我前儿刚炖的,趁热喝。”她把碗塞进振洋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又飞快缩回去,声音压低了点,“别装傻,你手机相册里存着呢——我上个月去云南拍外景,随手拍的洱海日落,发你微信,你秒回了个‘收到’,还加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振洋喉结上下一滚,端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汤面映着他慌乱的眼神。李天明不动声色地把这幕全收进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他没说话,只伸手接过小五递来的另一只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给宋晓雨。宋晓雨接过去抿了一口,抬眼看了小五一眼,又瞥了眼振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往振洋床头柜上轻轻一放,碗底磕出一声极轻的“嗒”。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振洋心口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小五含笑的眼睛,又迅速垂下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我就是顺手存了,没别的意思……”“哦?”小五歪了歪头,辫梢垂在肩头,发尾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潮气,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那你存我去年在敦煌戈壁拍的那张骑骆驼的,是不是也‘没别的意思’?”“还有前年你生日,我给你拍的那张戴着红军帽、站在狼牙山石碑前的?”“还有……”“小五!”振洋终于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压低,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汗,“你……你咋记得这么清楚?”小五笑了,笑意清亮,像山涧撞碎的溪水:“因为每一张,我都挑了最精神的姿势,调了三遍光,修了两分钟才发你。”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存着,我就当你看见了。”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液滴答坠落的声音。李天明放下空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初春微凉的风卷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和暖烘烘的甜腻气息。窗外是武警总医院后院的一小片老槐树,枝桠刚抽出嫩芽,在风里轻轻晃。他望着那点新绿,忽然开口:“你天生大伯当年追你二姑,连自行车链条断了都舍不得下车,硬是推着十里地,就为了帮她修好那辆凤凰牌。”振洋一愣。小五也怔住。李天明转过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淡的旧疤:“你二姑嫌他土,嫌他糙,嫌他说话太冲,连他送的搪瓷缸上画的红双喜都嫌俗。可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振洋绷紧的脸,又掠过小五微微睁大的眼睛:“你二姑把那缸子用了十五年,缸底磕掉一块瓷,她拿金漆描了朵梅花补上,到现在还在厨房灶台上摆着。”宋晓雨低头笑了笑,没接话,只伸手替振洋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拽了拽。小五咬了咬下唇,忽然问:“大伯,您当年……怕不怕?”李天明没立刻答。他走到床边,拿起振洋搁在床头的军用搪瓷杯,杯沿有道细细的磕痕,是新添的。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痕,声音沉而缓:“怕。怕你天生大伯摔断腿没人扶,怕你二姑嫁不出去被人笑话,怕你小姑高考落榜哭湿三床被子……可该推车的时候,照样推;该扛枪的时候,照样扛;该递碗汤的时候,照样递。”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轻碰桌面,“怕,不耽误事儿。”振洋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功,是这一句“怕,不耽误事儿”,像一根温热的针,扎破了他这两年在高原寒风里冻出来的硬壳。他忽然想起那天山谷伏击之后,他坐在一块冷石头上,撕开急救包给自己包扎手背的划伤。血混着泥,糊在指缝里。马小兵蹲在他旁边抽烟,烟雾缭绕中说:“振洋,你小子骨头缝里都是胆儿。”他当时咧嘴一笑,说:“班长,我怕啊,怕打不过,怕带不好人,怕……对不起大伯教我的那句话。”马小兵弹了弹烟灰,笑骂:“狗屁!你大伯教你啥了?”他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说,人活一世,站直了,不欠谁的,不怂谁的,更不骗自己的心。”现在,这句话就搁在这间飘着药香的病房里,搁在小五亮晶晶的眼睛里,搁在大伯粗糙却稳如磐石的手掌心里。振洋深吸一口气,把汤碗捧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半碗,烫得直哈气,眼泪差点呛出来。他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说:“小五姐,我……我下个月就回部队。”小五没应声,只把保温桶盖子拧紧,又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推到他面前:“喏,你爱吃的椒盐花生,我现炒的。火候比上次好。”振洋低头拆开纸包,热气裹着焦香扑上来。他捏起一粒,剥开,放进嘴里,酥脆咸香,舌尖微微发麻。“你……你以后别总寄照片了。”他含糊着说,不敢看她。小五“嗯”了一声,转身去给宋晓雨倒水,水壶嘴倾斜,水流平稳:“行啊。那以后……我寄别的。”“寄啥?”她回头,把水杯递给宋晓雨,眼角弯起:“寄我写的信。一页写天气,一页写剧组闹的笑话,一页写……我想你站岗时看见的云,是不是也跟我今天看见的一样白。”振洋手一抖,花生壳掉在被子上。李天明没再说话,只拍了拍振洋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像压住了一座山。他转身出门,宋晓雨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合拢的刹那,小五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哑的一声:“小五姐……”她没回头,只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杯底碰出一声细响,和刚才那一声“嗒”,严丝合缝。门外,李天明和宋晓雨并肩站在走廊尽头。阳光从东侧窗户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你觉不觉得,”宋晓雨忽然说,声音很轻,“振洋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李天明没否认,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右耳后一道早已褪成银白的旧疤。那是六九年冬夜,在辽河冰面上追逃犯,被对方甩出的匕首擦过的痕迹。“像我?”他低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训练场方向,“他比我能耐。”“咋讲?”“我能豁出命护乡亲的钱袋子,”他收回手,插进裤兜,指腹摩挲着粗布口袋里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那是陈小旭生仨娃那年,他从老庙求来的平安符,“他能豁出命,护国界线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雪。”宋晓雨静静看着他侧脸,风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开那缕发丝:“那小五呢?”李天明没立刻答。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窗外,一只灰鸽子正停在消防梯锈蚀的栏杆上,歪着头,梳理翅膀底下新生的绒毛。“小五啊……”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飞那只鸽子,“是振洋这辈子,唯一不用他豁命去够,就能稳稳接住他的东西。”宋晓雨笑了,眼角漾开细纹:“那咱们……得早点儿把祠堂西厢那三间空房收拾出来。”“不急。”李天明转身,朝电梯口走,“等他把那条瘸腿养利索了,先把边疆的雪扫干净再说。”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常服的年轻军官,胸前的姓名牌反射着冷光。他们见到李天明,立刻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李天明抬手回礼,指尖划过眉骨,像一道无声的印记。电梯门合拢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门缝里漏出一点暖光,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椒盐香。三天后,振洋出院。临行前夜,小五没来医院,只托护士送来一个蓝布包袱。包袱里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帮上用靛蓝棉线绣着两簇小小的、倔强的格桑花——花瓣边缘,细密针脚勾勒出未融的雪线。鞋垫内侧,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站得再高,也别忘了脚下是哪片土。”**振洋把鞋抱在怀里,整晚没睡。次日清晨,李天明开车送他去火车站。车过长安街时,振洋忽然指着路边一棵刚抽芽的国槐说:“大伯,您看,它今年的芽,比去年绿。”李天明目视前方,油门轻点,车平稳驶过斑马线:“人也是。”火车启动的汽笛声响起时,振洋站在车厢门口,单脚跳着往前挪,军装笔挺,左腿石膏还没拆。他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军礼。站台上,李天明没还礼,只抬起左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指向振洋的胸口。——那是他们家的老规矩:**脑子要清醒,心要热。**火车加速,铁轨在晨光里延伸向远方。振洋一直举着手,直到站台变成一个小点,直到槐树的嫩芽融进青灰色的天际线。他慢慢放下手,转身走进车厢。行李架上,蓝布包袱安静躺着,格桑花在晨光里微微泛光。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小五托护士捎来的最后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清峻:**“我在海城等你。等你把边疆的雪,踩成春天。”**窗外,华北平原的田野正从冬眠里苏醒,麦苗返青,渠水潺潺,拖拉机突突碾过新翻的黑土,犁沟整齐如诗行。振洋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团白雾。雾气缓缓散开,露出窗外流动的、广袤的、正在呼吸的中国大地。他忽然想起大伯说过的话——**人活一世,站直了,不欠谁的,不怂谁的,更不骗自己的心。**他挺直脊背,坐得更正了些。左腿石膏硌着座椅,隐隐发痒。他没挠。只是把那封信,仔细叠好,贴身收进左胸口袋。那里,离心跳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