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二十九章 坚持原则,灵活掌握
“能好好说话了吗?”三红说着,端起面前的凉茶喝了一口。其实,像这种动迁的前期准备工作,她早就不需要参与了。只是因为这次的项目太大,而且又是海城的项目。李天明说的那些,三红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参与进来,也是希望能尽量让家乡的老百姓尽量都满意。结果怎么样?贪心不足蛇吞象,对付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心软。就像眼前这个胖娘们儿,三红要是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儿妥协的意思,这娘们儿能立刻蹬鼻子上脸。“就没有你们......雷俊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上,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盒没拆封的红塔山。烟盒边角已经有些发软,是他去年在海城百货大楼买的,当时觉得这牌子够硬、够正,像他当年在中关村扛着服务器机箱跑三趟楼还不带喘的劲儿。他撕开锡纸,抖出一支,打火机“啪”地一响,火苗跳得老高,映得他眼底一片灼热。他没急着吸,就那么夹着,烟头一点猩红,在昏黄台灯下微微颤着,像一颗将要迸裂的星子。窗外,海城十月的夜风卷着咸湿水汽拍打玻璃,楼下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梧桐树影拉得又细又长,横斜地爬进窗沿,也爬进他摊开在桌上的那张A3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技术参数,也不是架构图,而是他下午蹲在堂屋门槛上,用铅笔写下的三行字:**人能走路,手机为什么不能认路?****人会说话,手机为什么不能听懂话?****人记得亲妈生日,手机为什么不能记住你爱喝哪家豆浆?**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最后一个“豆”字的末笔还狠狠划破了纸面,露出底下垫着的旧报纸一角——《人民日报》1970年12月24日刊,头版标题是《我国第一艘万吨远洋货轮“东风号”建成下水》,油墨早已褪成淡褐,可那几个铅字依旧挺立如钢钉。雷俊忽然笑了一声,低哑,带着点自嘲,又像哭。他当然知道这些念头疯。太疯。比当年他揣着五块钱坐绿皮火车南下闯深圳时,还疯。可李天明说这话的时候,就站在堂屋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前,手里捏着半块烤红薯,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金灿灿、冒着热气的瓤。他一边剥一边说:“俊啊,你别光想着手机能装多少东西,得想想它能替人省多少力气。人一辈子,七分苦,三分熬,谁不盼着有件趁手的家伙事儿,帮自己多喘口气?”红薯热气腾腾,糊了李天明半边眉毛。雷俊当时愣住了。他见过太多人谈“颠覆”,谈“生态”,谈“闭环”,谈得天花乱坠,却没人提过“喘口气”。可就是这一句,像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了他心里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他想起自己爸,那个总在厂里三班倒、回来就瘫在竹椅上呼噜震天响的男人;想起他妈,攥着粮票排两小时队,就为买半斤带肥膘的五花肉;想起秋秋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他抱着她冲进雨里,鞋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玻璃划得血淋淋,却连辆自行车都拦不到……那时候,要是有部能立刻叫来救护车、能自动导航、能语音播报路况的手机呢?不是炫技,不是卖钱,是救命。雷俊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出眼泪,可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个磨砂黑的金属U盘——这是他托吴光中从中科院计算机所“顺”出来的,里面存着国内最早一批汉字识别算法的原始代码,还有几份被划了红线、禁止外传的“曙光一号”微型处理器测试报告。吴光中递给他时,只说了句:“天明哥让我给你捎句话:别怕抄作业,先抄明白,再撕了重写。”雷俊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幽幽亮起,蓝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没点开任何文件,而是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敲下标题:《小米·启明计划——非技术可行性白皮书(草案)》。光标在标题后一闪一闪,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跳。他删掉“非技术”三个字,又删掉“草案”,最后只留下八个字:**小米·启明计划——必须实现。**敲下回车,文档自动保存。右下角时间跳成22:47。他起身,走到墙边,一把掀开那幅挂了三年的《富春山居图》复刻品——画轴后面,是一整面贴满便签纸的水泥墙。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层层叠叠,像一座正在疯长的苔原。最顶上一行,是去年小米网上线时他贴的:“让视频触手可及”。往下是今年初的:“让直播不再卡顿”。再往下,是上周刚写的:“让评论区变成朋友家的炕头”。而此刻,在最底下,空出一大片雪白墙面,他撕下一张崭新的、带着柠檬清香的黄色便签,用签字笔用力写下:**让手机,先学会做人。**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黄,像初升的太阳。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转身,从保险柜里捧出一只牛皮纸包。解开绳扣,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稿纸,边角卷曲,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即碎。最上面那张,抬头印着“海城第三中学·1968届高三(二)班毕业纪念册”,下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一群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少年站在校门口,胸前红领巾扎得笔挺,有人咧嘴笑着,有人抿着嘴,目光清澈,像刚洗过的玻璃。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天明哥,等咱们老了,还要一起种地。”那是李天明亲手写的。雷俊指尖拂过那行字,指腹蹭到纸面细微的凸起纹路,像摩挲一段沉入水底的岁月。他忽然明白了——李天明根本不是什么“敢想的老头儿”。他是从1970年趟着泥水走过来的人。他亲眼见过粮票比钞票更硬,见过广播喇叭里一句“通知”能让全城人放下碗筷奔向广场,见过手摇电话机转盘一圈圈拧下去,等来的可能是一声忙音,也可能是前线阵地上断续的呼吸。所以他不怕“不可能”。因为他这辈子,就是从无数个“不可能”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活路来的。雷俊把毕业册轻轻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咔哒一声轻响,像合上一册旧史。他走回桌前,打开邮箱,给吴光中发去一封只有两句话的邮件:【吴老师,麻烦您明天上午九点前,把‘曙光一号’芯片流片失败的全部原始数据,加密发我。另外,中科院计算所,有没有退休的老工程师,搞过模拟电路、手能焊0402贴片、脾气越臭越好?我请他吃三天饭,只要肯教我们怎么把CPU和语音模块塞进一块板子里。】发送。他没等回复,直接拨通了秋秋的电话。“喂?”“是我。”雷俊声音很稳,“你明天一早,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去海城大学物理系,找到陈伯庸教授——就是那个总在锅炉房修暖气、被学生喊‘陈锅炉’的老头儿,跟他说,小米科技想请他当技术顾问,月薪八百,不坐班,只管骂人。第二,去市图书馆古籍部,把1950到1985年所有关于‘语音’‘声波’‘机械共振’的期刊论文,全复印一份,重点标出东北工学院1973年那篇《汉语元音频谱建模初探》。第三……”他顿了顿,窗外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卷着雨星子噼啪敲窗。“第三,你回趟家,把你爸那台老式收音机,给我拿来。就是柜子顶上,罩着蓝布套、旋钮都磨秃了那台。”“……你要收音机干啥?”秋秋的声音透着茫然。“拆了。”雷俊说,“我要看看,1972年出厂的电子管,是怎么把千里之外的声音,变成你耳朵里的沙沙声的。”电话挂断,雷俊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电脑右下角时间跳成23:03。他忽然想起李天明下午离开前,在院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朝他笑的样子。那笑容没什么特别,就像农人看着新翻的垄沟,平静,笃定,带着泥土晒过太阳后的微腥气。“俊啊,别光画饼。饼画得再圆,得有人肯揉面、肯烧火、肯守着灶台等它发起来。你缺人,我帮你找;你缺钱,我垫上;你缺胆子……”李天明当时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那里衣服下,隐约凸起一块硬物的轮廓——是那枚从1970年一直戴到现在的铝制毛主席像章,边缘早已磨得温润如玉。“我就站你后头,替你兜着。”雷俊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镜片冰凉,擦完后,视野清晰得刺眼。他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备注为“小四儿”的对话框——头像是只龇牙咧嘴的柴犬,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刚给大伯家wiFi改完密码,现在连我家狗都连不上了,建议大伯考虑送我一台小米新旗舰作为精神补偿。”雷俊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五秒,敲下:【小四儿,明早八点,到公司仓库。带上你那台改装过散热系统的ThinkPad,还有你那套能黑进气象局内网的Python脚本。另外,把你老家阁楼里,你爷爷留下的那台德国产蔡司光学测距仪,一并带来。】发送。他关掉微信,起身,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本硬壳精装书——《齐民要术》1956年中华书局影印本。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稻叶,叶脉清晰如刻。他翻开扉页,那里有李天明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耕者,不争朝夕之速,但求寸土之实。”雷俊用指尖沿着那行字缓缓描摹,墨迹早已沁入纸纤维深处,摸上去微微凹凸。他合上书,走向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雨已密,檐角滴答作响,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是海城郊外农场今早刚运来的第一批越冬菠菜,混着露水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那团火,终于落了地,扎下了根。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小米科技研发部地下一层仓库。小四儿叼着根棒棒糖,正踮脚往货架顶层够一个蒙尘的纸箱,后脖领子突然被人拎住。“嘶——谁啊?!”他差点从梯子上栽下来。雷俊松开手,弯腰,从纸箱底下拖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箱盖一掀,一股浓烈的机油混合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台老式收音机,外壳是深棕 Bakelite 塑料,旋钮镀铬,背面刻着“上海无线电四厂·1972”。“陈锅炉”教授杵着拐杖站在门口,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酒瓶底的眼镜,正用放大镜对着其中一台收音机的电路板眯眼瞧,嘴里咕哝:“啧,这滤波电容,还是苏联货……可惜了,当年要是国产化能快十年……”秋秋抱着一摞刚复印好的泛黄纸张,匆匆进门,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翘:“陈教授,您真来了!”“不来?不来等着你们把我的锅炉房炸了?”老头儿眼皮都没抬,手指精准捏起一枚芝麻大小的电阻,“喏,这个,换成碳膜的,耐潮。还有这儿,耦合电容——换钽电容,体积小,漏电少。你们想让手机听人说话?先让它听懂这台收音机里,怎么把杂音剔干净。”雷俊蹲下身,拿起一台收音机,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细微的、金属簧片震动的嗡鸣。他忽然笑了。原来所谓“智能”,从来不在天上。它就在这些被时代甩在身后、蒙着灰尘的老物件里,在陈锅炉皲裂的手指缝间,在秋秋复印时不小心蹭到纸页上的咖啡渍里,在小四儿刚啃完的棒棒糖棍上残留的甜味里。更在李天明那双沾着新鲜泥巴、却始终稳稳扶着犁辕的手掌里。雷俊把收音机放回铁皮箱,合上盖子。“开工吧。”他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春雷滚过寂静的仓库。小四儿立刻把棒棒糖棍往耳朵上一别,抓起螺丝刀就扑向最近那台收音机;秋秋迅速铺开复印纸,用荧光笔划出关键公式;陈锅炉干脆脱了外套,挽起袖子,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比他手指还细的镊子,对准电路板上一处焊点,手稳得像磐石。仓库顶灯“啪”地亮起,惨白灯光泼洒下来,照亮飞舞的微尘,照亮焊枪头跳跃的蓝白色小火苗,照亮一张张年轻、专注、甚至有些亢奋的脸。而在他们身后,那面贴满便签的水泥墙上,雷俊昨夜贴上的那张柠檬黄便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小片固执燃烧的阳光:**让手机,先学会做人。**远处,城市渐渐苏醒,公交车报站声穿透薄雾,一声声,清晰而踏实。海城,1973年10月12日,晨光熹微。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