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 老子把你从坟里刨出来
“咱们天地良心,说瞎话灯灭我灭。”“你甭提良心!”“那孩子是我的!”老郭在台上咬牙跺脚,用足了力气。“怎么个意思?”老郭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孩子……是我的!”“您的孩子?”“你想啊,你回来都八十了,你有那个心,没那个力了,老张家断子绝孙就毁在你手上了,你冤枉我,哎……你这心可长在胳肢窝了,您这样作,可对不起朋友啊……”“哦,您的孩子!”“我亲生的儿子,我过继给你了!”老郭一边哭,一边跺脚。车子驶出海尔大球场停车场时,海城的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在车窗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滑过,像被拉长的光斑,在夏夏半眯的眼皮上跳动。她蜷在后座儿童安全座椅里,小手还攥着空汽水瓶,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一歪头就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里是不是还在喊“中国队加油”。李天明没开太快,车速稳在六十上下。后视镜里,远处海尔大球场的穹顶仍泛着幽蓝微光,聚光灯柱直刺夜空,仿佛一座不熄的灯塔——不是为神明而燃,是为六万人沸腾的心跳而亮。他忽然想起下午进场前,检票口旁那面巨大的红色横幅:“海城主场,就是中国主场”。字迹烫金,边角被晚风吹得微微掀动,像一面随时要展开的战旗。手机在副驾上震了一下。是宋晓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赢了?夏夏睡了?”李天明单手握方向盘,拇指在屏幕上敲:“7:0。刚睡。尿了两次,喝掉一瓶汽水、两块汉堡、半袋薯条。目前呼吸平稳,无打呼,疑似梦见克洛泽头顶球进了她嘴里。”发送完,他嘴角一松,自己先笑了。这笑还没散尽,手机又震——这次是语音条,点开,宋晓雨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温软:“你啊,连哄孩子都拿足球当梗。明天回京?冰箱里有你爱吃的酱肘子,我今儿炖的,小火焖了三小时,酥烂不腻。振兴来电话说,东欧那边芯片代工厂的产线调试比预想顺,月底前能交第一批样片。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天满哥今天画着国旗进场的样子,真像咱爸年轻时候。”李天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回。喉结轻轻动了动。他爸是1958年进的沈阳机床厂,三年困难时期,饿得浮肿还蹲在车间里改图纸,用锉刀一点点磨平铸铁件上的毛刺,说“机器不会骗人,差一毫米,整条生产线就得停”。后来厂里评劳模,他爸把名额让给了徒弟,只收下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上钢笔写着:“手稳,心正,活儿才立得住。”车过海河大桥,桥下河水映着两岸灯火,碎成万点金鳞。李天明踩了一脚刹车,等红灯。车流无声滑过,像一条发光的绸带。他望着倒车镜里自己映出的脸——眼角细纹比去年深了些,鬓角却还没见白,只是下颌线绷得紧,像一根常年拉满的弓弦。就在这时,车载广播突然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据新华社消息,北京时间今晚21时17分,美国东部时间上午9时17分,联合国安理会就中东局势召开紧急会议。美方代表宣布,已授权驻波斯湾联合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代号‘沙暴之眼’。与此同时,伊朗方面证实,其纳坦兹核设施周边监测到异常电磁脉冲信号,初步判定为高能微波武器试验残留……”李天明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调台,也没关音量。广播里女声平稳继续:“……值得注意的是,本次事件发生前72小时,国际半导体行业协会(ISA)发布通报,称全球多家晶圆厂遭遇大规模供应链数据泄露,涉及14纳米以下制程的关键参数。泄露源头尚未锁定,但初步分析显示,攻击路径与一种新型侧信道漏洞高度吻合,该漏洞代号‘静默回响’……”夏夏在后座翻了个身,小胳膊伸出来,搭在椅背上,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稚嫩小花。李天明慢慢松开方向盘,抬手按了按眉心。“静默回响”。这名字他听过。三天前,他在中科院微电子所密级B-7实验室看过一份加急呈报:某境外机构仿制的国产28纳米FinFET芯片,在常温下连续运行72小时后,会于第63小时47分出现毫秒级时钟偏移,继而触发底层指令集紊乱。该现象无法通过常规EdA工具复现,仅在真实物理环境中以极低概率显现——就像潮汐对月球引力的微弱反作用,平时不可察,累积到临界点,便成溃堤之蚁穴。报告末尾用红字标注:“此非设计缺陷,系人为植入的物理层逻辑陷阱。触发条件包含温度梯度、电压纹波、及特定频段环境电磁背景。三者叠加,即唤醒‘静默回响’。”当时李天明没说话,只问了一句:“咱们自己的产线,有没有被扫过?”所长沉默三秒,递给他一张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检测日志,最后一行是手写体:“2003年9月22日,海城新厂EUV光刻机腔体内部,发现微量铱-192放射性微粒残留。来源待查。已做惰性气体封闭处理。”铱-192。半衰期74天。用于工业探伤,也用于——校准高精度射线计量设备。李天明当时就明白了。对方不是要毁掉某条产线,是要让所有依赖该计量标准的国产芯片,在未来三个月内,悄然漂移、缓慢失准,直至批量失效。而失效时间,恰好卡在世界杯出线后的狂欢高潮——人心最松懈,注意力最分散之时。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宋晓雨。此刻广播里还在播报:“……专家指出,‘静默回响’若与军用级电磁脉冲武器协同作用,或可导致区域性电子设备集体失能……”李天明忽然抬手,关掉了广播。车厢骤然安静。只剩夏夏均匀的呼吸声,和空调送风口细微的嘶嘶声。他重新启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前方,一辆满载啤酒的厢式货车正打着双闪缓缓靠边,车厢后门虚掩着,几罐青岛纯生滚落在路肩,铝罐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李天明没减速。他知道那车为什么停——司机大概刚看完比赛,心潮澎湃,想开一罐庆祝。他更知道,再过二十分钟,这司机就会接到厂里电话:连夜返岗,所有自动化质检设备报警,三批刚下线的电源管理芯片,良率从99.7%暴跌至21.3%。而这一切,没人会联想到七小时前,阿曼队守门员扑救失败时,球场穹顶灯光曾莫名闪烁0.3秒。那不是故障。是“静默回响”的第一次心跳。车子驶入高速入口匝道,李天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男声:“喂。”“老陈,EUV腔体上次清污,是哪天?”“9月20号凌晨,四点十七分。用的是氦气+氮化硼粉末喷吹,全程录了像。”对方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啥?那批铱-192……我们按规程封存了,锁在B-13库房,指纹+虹膜双认证。”“把录像调出来。重点看腔体底部第七环法兰接口。放大到像素级。我要看有没有肉眼不可见的刮痕,或者……焊接点氧化色差。”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八秒。“……你确定?那地方连探针都难伸进去。”“确定。”李天明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刮痕要是存在,说明有人在封存前,用激光微焊枪补过一道假缝。氧化色差要是存在,说明补焊时用了不同批次的焊料——而那批焊料,上周刚被海关扣在天津港,理由是‘含未知稀土掺杂剂’。”又一阵沉默。老陈呼吸声变重了:“……我马上调。”挂断电话,李天明瞥了眼后视镜。夏夏还在睡,小脸粉润,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阴影。他忽然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轻轻把她垂落的手臂放进毯子里,又掖了掖被角。就在这时,夏夏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却嘟囔了一句:“爷爷……克洛泽进球的时候,我听见‘嗡’的一声,像蜂子飞过耳朵。”李天明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坐直,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蜂鸣声。他当然也听见了。就在克洛泽头球破门瞬间,全场欢呼如海啸炸开时,他耳膜深处确实掠过一丝极细、极短的高频震颤,像钢针扎进太阳穴,转瞬即逝。他以为是声浪共振,没在意。可夏夏听到了。一个五岁孩子,在六万人的声浪里,精准捕捉到了那0.08秒的异常谐波。李天明右手慢慢摸向中控台下方暗格。那里没有钥匙,只有一枚黄铜U盘,表面蚀刻着一行小字:“天工开物·庚寅版”。这是他去年亲手交给中科院量子传感所的样品——基于国产超导量子干涉仪(SQUId)原理,专为捕获亚赫兹级生物电磁信号而造。原计划明年才量产,但三天前,他让人提前烧录了三套固件,分别寄往海城、西安、合肥三地的神经科学实验室。他没告诉任何人,这套设备真正的核心算法,来自2027年一份被国际期刊撤稿的论文。论文作者是个华裔博士,因拒绝将算法卖给五角大楼,被吊销签证,最终在柏林一间地下室里,用自杀式代码格式化了全部服务器。论文标题叫《耳蜗基底膜的量子隧穿效应与宏观意识场耦合模型》。李天明一直没删掉本地备份。因为夏夏出生那天,胎心监护仪曾记录到一段持续117秒的异常节律——与那篇论文描述的“婴儿初啼前脑干预同步振荡”完全一致。他慢慢收回手,没碰U盘。车子驶上京哈高速。窗外,华北平原的黑夜辽阔无垠,偶有村庄灯火如星子散落。李天明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京城西山别墅区。系统提示:“预计到达时间,凌晨00:43。”他看了眼表。21:58。还有105分钟。足够做一件事。他拿起手机,调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沈工”的号码——海城新厂首席工艺工程师,71岁,胰腺癌三期,医生说撑不过今年冬天。上个月,老人拄着拐杖,在洁净室里站了四个小时,亲手校准最后一台ASmL光刻机的激光干涉仪,说:“我这辈子,就摸过三台真家伙。一台是德国人拆了零件教我认的,一台是日本人捂着图纸不让拍照的,最后一台……”他拍拍国产机的金属外壳,笑得露出豁牙,“这台,我亲手看着它长大的。”李天明拨通电话。响了五声,老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喂?天明啊?看球了?赢了?”“赢了,7:0。”李天明说,“沈工,您还记得当年在沈阳机床厂,我爸教您锉刀的那个夏天吗?”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是拐杖叩击地面的笃笃声,缓慢,沉稳,像某种古老节拍器。“记得。他说,锉刀往前推是实劲,往后拉是虚劲。可真正削铁如泥的,是那一推一拉之间,手腕不动、小臂不动、肩膀不动——只有指腹那一点,像春蚕吐丝,丝丝缕缕,不争不抢,却把铁屑雕成了花。”李天明闭上眼:“现在,有朵花,需要您帮我们雕。”“说。”“我们需要您,在明天日出前,用您手上那把锉刀,锉出一个尺寸——长3.27毫米,宽1.89毫米,厚度必须控制在0.042毫米正负0.001毫米。材料不限,但必须是您亲手打磨的金属片。不能用数控,不能用激光,就用锉刀,就用您的手。”老人笑了,咳嗽两声,笑声里带着血沫的腥甜:“……多老的活儿了。当年给你爸锉样板,就是这个数。他管它叫‘天工尺’。”“对。”李天明声音低下去,却像钉子楔进岩石,“这把尺子,明天要量的,是咱们自己的命。”电话挂断。李天明没再看后视镜。他只是把车速提到110,切进最左侧车道。前方,高速公路的沥青路面在车灯下延伸,黑亮如镜,映着穹顶星群——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指向北方,而勺口两颗星之间,一颗新星正微微搏动,肉眼几乎不可察,却固执地亮着。那是中国刚刚发射的“墨子二号”量子通信卫星,在近地轨道完成首次自主姿态校准。李天明盯着那点微光,忽然想起克洛泽进球时,夏夏说的“嗡”声。他摸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天空,长按快门。曝光时间:120秒。取景框里,星轨如银河流泻。而就在北斗勺口中央,那颗新星拖出的光迹尽头,赫然凝着一枚极其微小、却棱角分明的六边形光斑——像一枚悬浮的、正在旋转的蜂巢。他没保存照片。直接删除。然后,他把手机倒扣在中控台上,指尖在冰凉的玻璃屏上轻轻点了三下。一下,是给宋晓雨的暗号:酱肘子留好,我带人回来吃。二下,是给天满的提醒:海城新厂,明早六点,全员待命,不许请假。三下,是给自己的契约:从这一刻起,不再有李天明,只有“天工尺”执尺人。车子如离弦之箭,切开华北平原的浓重夜色。后座上,夏夏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仿佛尝到了什么甜味。而车窗外,北斗星稳稳悬垂,勺柄所指之处,东方天际正悄然渗出一线青灰。黎明将至。而有些东西,已在黑暗里,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