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夹道欢送的意思,没有老百姓依依不舍的挽留,甚至县委都没有组织一场正式的送别会。
不是人们不想,而是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田家庚甚至都没回县委给他安排的住房,早在一个星期之前,他的家人就已经打包行李,搬去了他接下来要履职的地方。
田家庚只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了天林家,两个人在客厅里彻夜长谈,转天早上便坐上了来接他的汽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永河县。
等到那天上午,县委开组织工作会的时候,由县委办公室的同志,向与会的众人宣布了市委对天林的任命。
李天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带着宋晓雨和三个孙子孙女,前往海城机场的路上。
“这位田书记……还真挺有意思的!”
如果说田家庚是个不图虚名的,那肯定是瞎话,他要是不图留名,就不会冒着风险,启动永河新城这个项目。
要知道,从田家庚来永河县的那天起,包括他自己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永河县对他只是一个过度。
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上两年,凭借着此前李学国打下的基础,他也能稳稳当当地捞足了政绩,然后被提拔升迁。
可一旦启动了永河新城这个项目,且万一出了纰漏的话,影响的就将会是他的政治生命。
没有人会轻易冒这种险。
田家庚却干了,他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吗?
聪明人哪有不长前后眼的。
他知道,却还是要干,一方面是因为他不甘心平平淡淡地度过在永河县的任期,还有一方面原因则是……
之前的经历!
来永河县之前,田家庚在宝安县任县委副书记,可是在那里,他想要大展拳脚,却始终面临着重重困难,班子成员不赞同,上级领导不支持,对他所有的计划,全都嗤之以鼻,当成了瞎胡闹。
田家庚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他所认为对的事,到底是不是瞎胡闹。
永河新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
这样的人,能不图名?
可他之所以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主要还是源于骨子里的另一种特质。
务实!
与其浪费时间,弄那些虚假场面,他更愿意把时间用在交接工作,并且尽快地投入到新的工作岗位当中去。
“田书记都和你说啥了?”
电话是天林打过来的,刚散会,他便第一时间联系了李天明。
虽然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天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坐上去,心里却没底。
“就是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永河新城那边的招商引资,之前是田书记亲自担任项目组的组长,现在他调任了,这个差事得我顶上去,可是……哥,你也知道,我之前干的要么是开发农业经济作物转型,要么就是在县委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现在让我做主,我这心里……”
“你还想打退堂鼓啊?”
呃……
天林一时语塞。
“那你说说,田书记调任了,现在除了从外面来一个完全不了解永河县情况,不知道路数的领导,县委班子里面,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现在永河县委的班子成员,论资历,论能力,论威望,还真没有能和天林相比的。
“组织上任命你来做这个县太爷,是出于对你能力的肯定,还有对你的信任,咋?你还想辜负这份信任?”
天林这下更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踏踏实实干你的,我把一位长辈送给我的话,现在说给你,多做实事,多做好事,你要是敢胡来,我都饶不了你!”
县委书记又咋了?
李天明是当大哥的,别说是县委书记,就算是市委书记,更大的领导,只要有这层关系在,犯了错,照样得挨收拾。
“哥,我知道了,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不让我失望有个蛋用,你这县委书记是给我一个人当的?你得让全县的老百姓都满意才行!”
教训了天林一顿,李天明这才挂断电话,这会儿也快到海城机场了。
“孩子……”
李天明刚要问孩子咋样,一转头就看见仨孩子正歪在宋晓雨的身上,睡得正香呢。
“现在广州那边热不热啊?”
宋晓雨托着夏夏的小脑袋,趴的时间太久,小脸都红了。
“这会儿还行,要是再过俩月,那才要命呢,不光热,还潮乎乎的。”
“刚才是天林的电话?”
李天明应了一声。
“天林这是……升县委书记了?”
“今个早上开会的时候,刚宣布了任命。”
“以后别老那样和兄弟们说话,岁数都不小了,知道你是为他们好,可也得注意点儿方式。”
李天明听得笑了:“难怪在他们心里,你这个大嫂的份量,比我这当哥的还重呢,放心吧,几十年的兄弟了,我啥脾气,你当他们不知道啊?”
宋晓雨闻言,便也没再说什么,她自然知道李天明在兄弟姊妹当中的威信。
李学军都说,他们这个大家庭,要是没有李天明,早就散了。
正是因为有李天明在,才能将这么多兄弟姐妹始终凝聚在一起,无论谁有事,大家都是倾力相助,类似这种家族式的团结,放在别人家是根本没法想象的。
“从海城飞过去,得多长时间啊?”
“差不多四个钟头,咱们下午五点之前就能到!”
李天明这次带着宋晓雨,还有三个孙子孙女去广州,为的是参加婚礼。
李成儒和庄薇薇的婚礼。
那老小子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前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李天明还以为李成儒是起猛了,撒癔症呢。
庄薇薇有多烦李成儒,李天明又不是不知道。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已经拒绝过无数次了。
每次被拒绝,李成儒都要喝得酩酊大醉,给李天明打电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星星一会儿月亮的发酒疯。
庄薇薇偶尔也会给李天明打电话,可无一例外都是让李天明把李成儒从广州调走,别留她眼巴前添堵。
前年好像还闹了一出,去年倒是挺消停的,李天明还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李成儒终于放弃了,没想到突然一个喜讯砸过来。
水滴石穿了,铁杵成针了,老李得偿所愿了。
“要我说,那俩人就是纯纯吃饱了撑的!”
年轻的时候没想着在一块儿,现在都啥岁数了?
庄薇薇和李天明同岁,今年45,李成儒比李天明小两岁,今年43。
黄土都埋半截子了,真要是想明白了,直接搬到一块儿住就完了,还非得办啥婚礼,最可气的是,李天明还必须要出席。
现在广州那边的天气虽然不算热,可正好是梅雨季,他们去的这几天,要是赶上了,连酒店都出不去。
“哪有你这么说的,薇薇和老李都是你朋友,他们能在一块儿,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呢!”
呵呵!
李天明感觉,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宋晓雨最高兴。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枕边人?
宋晓雨在别的事情上都大方得很,唯独对他,心眼儿小得像针鼻儿似的。
所有跟李天明有过牵扯的女人,都被她当成了威胁家庭稳定团结大好局面的敌人。
现如今,杜鹃跟着庞丽出国了,庄薇薇也要嫁人了。
宋晓雨最近的心情,美得都能上天了。
“对,高兴!”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李天明给填满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把车开厂里去。
这次出去,李天明准备带着宋晓雨和三个孩子好好玩玩,啥时候回来不一定。
“我还没上飞机呢,你催个屁的催啊!”
正排队等着安检呢,李成儒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这是……激动呢!”
43岁老新郎,45岁老新娘,这还激动个粑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