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源上任黑省省委书记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在全省范围内打击贪腐,紧接着又开展严厉打击有组织的违法犯罪专项活动。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所取得的成绩非常显著,让中枢都不禁为之侧目。
原本还有些人说卢源好大喜功,追逐政绩,不顾大局。
可是在实实在在的成绩单面前,就算是再怎么挑剔的人,渐渐地也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有些东西想要根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同样也不是几场专项整治活动就能竟全功的。
这就像是用扫帚打扫卫生,用一般的扫帚,很难将那些牢牢沾在地上的污秽清理干净。
用铁扫帚又难免会有所遗留,特别是那些藏得深的垃圾。
运动过后,黑省的治安确实大为改变。
可是,稍微送了点儿劲,那些深藏在夹缝里的蝇营狗苟又立刻蹦哒了出来。
就比如李天明那天和卢源开着车逛街,就遇到了两起打架斗殴事件,还在经过一条小路的时候,看到了经营项目莫名的场所。
“你说的对,屋子都不打扰干净了,又怎么迎接客人。”
卢源这几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弦不能绷得太紧,否则容易断,也不能太松,那样就奏不出想要的音了。
“卢书记,有些事确实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就比如车匪、路霸,这种现象一直存在,也不独黑省有,哪都不例外。
李天明上一次和宋晓雨一起来哈尔滨的时候,就曾遇见过,只是当时万幸没有抢到他们那一节车厢。
还有拐卖人口的。
还记得李天明上次来的时候,在饭店门口遇到的那个妇女,还有两个孩子吗?
马国明同情心泛滥,将他们吃剩下的东西打包送给了三人,还推荐三人去现在的洗衣机厂看大门,让他们在这个大冬天能有个栖身之地。
当时李天明答应了,同时让马国明报警,请姚局长调查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
结果呢?
马国明眼里没着没落的可怜母亲,原来是个人贩子。
那两个孩子都被她给毒哑了,扮做乞丐,博取人们的同情骗钱。
马国明以为自己是好心,却不知道人家当面感谢完,转过头就骂街。
谁稀罕他给的剩菜,人家要的是钱。
幸亏报警及时,在那个女人转移阵地之前,警方将其一举抓获。
最后在那个女人的住处,不但抓获了另外三名人贩子,还解救了七名被拐儿童。
最小的一个还不到一周岁。
现在孩子们都已经被送回到了他们父母身边,被毒哑的那两个孩子,经过救治,也已经恢复了语言功能。
前两天孙福宽和李天明说起这个事的时候,都不禁由衷的敬佩李天明警惕性高。
要不然的话,那些孩子还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呢。
其实也不是李天明警惕性高,而是……
既然宁肯要饭,都舍不得抛弃一双儿女,怎么那么冷的天,当妈的虽然破衣烂衫,可却包裹严实,却给孩子穿单衣呢?
“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要狠狠地治理,下大力气治理,绝对不能让这些现象,影响到哈尔滨,乃至黑省的形象。”
可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之前展开的专项整治运动,虽然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却也让上面一些人颇有微词。
毕竟,每一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
有的人重实效,有的人重大局。
运动掀起的太频繁,也确实有可能会用力过猛。
“处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想要做一些事……难啊!”
卢源说着,也不禁苦笑。
“其实……这个事也好办。”
呃?
“就知道你鬼主意多,快说说!”
“既然上面的领导觉得,打击面太大,牵扯太广,容易受不住,完成局面不稳,那就把专项行动,弄得再具体一点儿。”
“把你肚子里的干货都给我倒出来,别卖关子。”
这咋还变成个急脾气了,以前在海城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只能说,环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
“比如,上半个月专项扫H,下半个月专项打H,时不时的再打击一下有组织的赌博,打拐,打击车匪、路霸,到时候,多公审,保持震慑作用,再安排人去社区、学校,把宣传工作搞起来,发动群众,对了,热线电话这个政策一定要长期保留,让普通老百姓有诉冤报屈的途径。”
卢源仔仔细细地听着,李天明这一招偷天换日,还真是……
有点儿意思啊!
既然觉得轰轰烈烈的严打造成的影响太大,那就不搞大动作,可打击违法犯罪总不能说啥了吧。
至于后续的公审、宣传、发动群众,这一套连环招用下来,就算不能根除,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警示作用,降低犯罪率,改善黑省的治安大环境。
而且,这种打击、控制、预防,三位一体的方式,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说不定还能推广开来,让黑省成为全国打击违法犯罪的模范地区。
“你这脑子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就是太懒,我不问,也不见你主动说。”
呃……
这咋还埋怨上了。
“卢书记,我又没有治政的经验,您问啥,我就说啥呗!”
“想要经验简单啊!王常委早就觉得你经商太浪费人才了,你要是愿意……”
“我不愿意!”
李天明拒绝得非常干脆。
“惫懒货!”
“懒不懒的,我从依兰回来,就直接奔您这儿来了,眼瞅着天都快黑了,我这午饭还没吃呢,您总得管饭吧?”
卢源见李天明又在打岔,也是满脸无奈。
“还能饿着你啊!”
说着拿起电话,让秘书备饭。
“让食堂的同志辛苦一下,看看能不能弄个酸菜白肉。”
“血肠,血肠!”
李天明在一旁提醒。
“吃得还挺全,血肠要是有的话,也加一点儿,这顿饭从我预交的招待费里扣。”
要是赶上饭点儿,自然就不用了,可都这个时间了,卢源就算是要吃饭,也是花自己的钱。
吩咐下去,时候不长,秘书就过来敲门了。
卢源和李天明一起去了会客室,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小餐桌。
一小盆酸菜血肠汆白肉,还有一盘锅包肉,还有一个青菜。
“这个味儿可比我昨天吃得差远了。”
李天明捞了一筷子酸菜,感觉味道差了点儿意思。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这顿饭已经超标了。”
平时如果谈工作,太晚的话,卢源留客吃饭,都是一荤一素两道菜。
今天这一小盆杀猪菜,是专门给李天明做的。
“你说的……真那么好吃?”
“您要是不信就下去试试,保准您一吃一喝不吱声。”
卢源听着笑了。
“你当我是你啊?领导干部带头下乡大吃二喝的,不需要注意影响吗?”
哪怕是老百姓诚心诚意的留饭,卢源也是向来吃碰饭,也就是碰到什么吃什么。
吃完离开的时候,秘书会把饭钱留下。
在廉政问题上,卢源是从来不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他这个省委书记如果都不能以身作则的话,还怎么去要求其他人,还怎么坐在省台的摄像机面前大谈反腐?
“以后……有机会吧!”
卢源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小子还欠我好几顿鱼吃呢!”
李天明一愣,随即笑道:“就怕您不来,苇海里有的是,您来了,我亲自去抓。”
“行,我可等着了。”
说着,一小碗饭已经见底了,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拿着,是我送给你儿子和儿媳妇的新婚贺礼。”
李天明忙接过,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一对手表。
男款女款各一支,表带上刻着字,建党70周年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