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看到车头上贴着红喜字的小轿车,在村口守着的振安和振强,忙将准备好的电炮点燃。
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中,车队拐进了村里。
“嫂子,等会儿咋说?”
郑淑娟的语气带着点儿担心。
“啥也别说,先把婚事给办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想起来,我这心里就堵得慌,咋遇上这么个人家?”
都是看着振邦长大的,做长辈的,谁不希望振邦能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现在呢?
侄媳妇倒是不错,可就是庄守义一家人……
那都是啥玩意儿啊!
“人家不好,以后就少来往,只要振邦他们两口子过得好就行了。”
“可我就怕那一家子不要脸的,等结婚以后,再缠上振邦。”
“怕啥?”
开着车的天洪说道。
“不搭理就行了呗!”
“你说的倒是容易,他们是宝珍的亲爹妈,亲姐弟,到时候拿着情分说事,宝珍和振邦还真能不管啊?”
宋晓雨浑不在意地说道:“情分这玩意儿,有情才有分,连情的都有,哪来的情分?”
就像她一样。
当初被家里放弃,来李家台子插队,她当即便果断地斩断了和家里的关系。
这么些年,也就是宋母临终前,求得她心软,才和李天明开了一次口,把宋晓军两口子安排去了自行车厂。
可自那以后,宋晓雨就再也没管过娘家兄嫂的事。
庄宝珍要是个明白人,就应该知道该咋做。
要是和糊涂的……
车拐进小学校后面的那条巷子,振邦新房门口,昨天就已经搭好了灶台,一帮人正忙活着。
又是一挂鞭炮被点燃。
听到鞭炮声,李天明带着家里人迎了出来。
这人如果不要脸,当真是啥事都能干得出。
之前在庄家,已经闹成那样了,宋晓雨本以为,也就是庄家的亲戚碍于情面,会跟过来送亲,可谁能想到,庄守义两口子,连带挨了宋晓雨一巴掌的庄宝芬,还有被狠揍了一顿的庄连河,全都跟着过来了。
“里面请,里面请!”
李天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见着庄守义,心里还是本能的腻歪,随便客套了两句,便将庄家人请进了新房。
都知道李家台子富裕,可没来过的人,谁又能想象得到,李家台子竟然这么富裕。
规规整整的四合院,满堂的时兴家具,各种电器更是一应俱全,只是少了一台洗衣机。
看着振海等人拎进去的嫁妆,李天明只是冷笑了一声,浑然不在意。
张秀芝倒是想说话,却也被天生给拦下了。
大喜的日子,有啥话也得等办完了婚宴再说。
庄家的亲戚们看着婚房,羡慕之余,又不禁暗笑庄守义两口子蠢。
二闺女嫁到这么好的人家,遇上这么好的亲家,非得整出一堆幺蛾子,寒酸的陪嫁,还有被克扣的彩礼,这下两家以后要是能处得好,那才叫怪事呢。
不过以庄守义两口子不要脸的程度,还真说不好,人家拉下脸来,上门打秋风,难道还能把他们给轰走啊?
“哥,姓庄的还真他妈使得出来!”
天生应付一会儿,就出去了,拉着李天明到了院子外面。
“咋?揍一顿,扔出去?”
呃……
当然不能这么干,至少……
今天这个日子口不能这么干。
可天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陪嫁什么的无所谓,彩礼什么的他也不在乎。
但事情不能这么干啊!
要知道,丢人的不光是庄家,连他的脸上都无光。
“侄媳妇要当真是个好的,咱们就啥都不说了,往后不跟他们家走动也就是了。”
事实证明,庄宝珍确实是个贤惠的好媳妇儿,对振邦一心一意,对天生和张秀芝两口子也是恭敬孝顺,婆媳之间一辈子没吵过架,拌过嘴。
可摊上那么一门亲家,确实够让人闹心的。
“都怪那个臭小子,要不是他……”
“行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
做都做了!
说到底,那种事虽说是你情我愿,但放在农村,就是振邦理亏。
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他给……
还能不认账啊?
“哥,快到时候了,开席吗?”
天正拎着大勺走了过来,第一辈第一个结婚的,他这当叔的必须亲自掌勺,为了今天这场婚宴,总店停业一天,后厨所有人都被他给带过来了。
“开吧!”
李天明说着,拍了拍天生的肩膀,随后叫上宋晓雨进了屋,先去请了娘家送亲的客人入席,每一桌都安排了本家的长辈,或者李天明的同辈作陪。
庄守义两口子自然要坐首席,看着两人喜气洋洋的模样,就好像刚刚啥都没发生。
老李家办事,自然不会抠抠搜搜的,当下时令的有啥好东西,全都紧着往桌上端。
“油着,油着!”
李天明居中指挥,振字辈的如今也成了干活的主力,被他指使得团团转。
等振邦结了婚以后,往后振字辈的再有喜事,就该轮到他做这个总负责了。
当初,李天明也是结婚以后,就接过了这个差事。
“诸位亲友,慢餐一口,喜公喜婆和二位新人来谢!”
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天生和张秀芝此刻就算是装,也得装出高兴的模样,振邦斟酒,天生和张秀芝敬酒,随后两位新人对着每一桌客人三鞠躬。
在给庄守义两口子敬酒的时候,这老东西还他妈来劲了,先是和天生客套了一阵,说自家的女儿如何如何宝贝,接着又对振邦一番说教。
说到最后,还抹着眼睛,像是要哭。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心疼闺女的好爹呢。
可谁家好爹能干出将闺女彩礼钱都克扣下来的破事。
天生也是纯当他放屁,催促着振邦给斟了酒,他随便哼哼了两声,只是蹭了下嘴唇,就转身去了下一桌。
庄家也并非全员恶人,庄宝珍的两个舅舅,还有她大伯,最小的叔叔,都上了份400块钱的重礼。
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关系,随200块钱的礼,就已经很体面了,人家直接翻了一倍。
“振邦,你老丈人……”
提起自家的兄弟,庄宝珍的大伯也是臊得无地自容。
“别往心里去!”
振邦应了一声,具体以后怎么做,那就要看他的了。
送亲的娘家人吃完,李天明又带人送到了大门口,目送对方登车离开。
紧接着还没吃饭的本家亲友们开始坐席。
“哥,可算是走了,再不走,我这心里……”
两杯酒下肚,天生也有些醉了。
“有啥话,等会儿再说。”
看着振邦带着庄宝珍过来,李天明赶紧让天生住了嘴。
“大伯,我和宝珍敬您,让您受累了!”
李天明笑着看向庄宝珍,第一次见,这侄媳妇有点儿怕生,笑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腼腆。
“大伯!”
李天明点点头,将杯中的酒喝了。
来道贺的亲友这么多,有些话现在说也不方便,一切都等明天吧!
一直闹腾到傍晚,随着最后一波客人离开,院子里才安静下来,李天明指挥着振海等人,将从邻居家借来的桌椅板凳还回去,宋晓雨则带着一帮妯娌,还有侄女们里里外外的收拾。
“可累死我了!”
宋晓雨回到家就怕炕上了。
李天明抱着倩倩,这小丫头精神头特别足,一天没睡觉,这会儿还不肯睡。
“你去接亲……没出啥事吧?我看振邦小舅子脸上的伤不像是以前落下的?”
庄连河全程顶着一个大红鼻子,鼻子底下还有血迹,李天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是刚挨了揍。
听李天明说起接亲的事,宋晓雨立刻来了精神。
“你都没遇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呃?
“那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