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一次李天明提起,要带宋晓雨出去,她的反应都是拒绝。
就连当年一起在李家台子插队的时候,和她关系最好的宋长英,两个人通电话,邀请她去上海玩,她也是一样。
宋晓雨给出的理由永远都一样。
我得守好了这个家。
可这次,宋晓雨却没有立刻回绝,而是看着李天明。
“咋突然想起来要带我一起去了?”
“这还要问个为啥?孩子们都大了,我出去了,家里就剩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再说了,这么多年,我全国各地到处跑,都没机会好好玩玩,你跟着我一起,我玩的时候,心里还能踏实点儿!”
李天明给出的这个理由,把宋晓雨给逗笑了。
“合着你是怕自己玩得不尽兴,这才想带着我一起。”
“你就说去不去吧,我年前去东北,认识了一个人,你们要是碰上,肯定投缘!”
接着,李天明又道。
“我这回……可能得出去一段时间,我这么精神的小老头儿,一个人在外头,你放心啊?”
宋晓雨白了李天明一眼,她还真没啥不放心的。
凭李天明的本事,他要是想学现在社会上的那些有钱人,弄个红颜知己啥的,还不就是招招手的事。
换做别人,肯定不放心,就连郑淑娟都时常和宋晓雨抱怨,天洪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把家里都当成大车店了。
可是对李天明,宋晓雨是一百个放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算是飞得再远,那根绳在她的手里拽着呢,只要她稍微紧一紧手,李天明就能立刻回到她的身边。
“行……吧,那也得等孩子们都开了学。”
“肯定的啊!”
见宋晓雨答应,李天明也笑了。
一转眼,正月十五都过了,振华是第一个离家的,接着是甜甜,然后就是振兴和小四儿。
送两个人到了学校,安顿好。
“我和你爸要出趟远门,学校要是放假,就去你二叔家。”
天林因为工作的关系,几年前就把家搬到了县城。
“妈,你和我爸不管我们啦?”
小四儿说着,把宋晓雨递过去的钱,飞快地揣进口袋里。
“瞎说啥呢,就是出去一趟,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给你的钱不许乱花,振兴,你平时盯着妹妹。”
振兴点点头,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他最近的学习压力也有点儿大。
“平时在学校里,冷了记着添衣服,一天三顿饭,都要吃饱吃好,尤其是你,别总吃零食!”
宋晓雨说着,抬手戳了下小四儿的额头。
别人家都是姑娘懂事听话,父母为儿子操心,在他们家正好相反,两个儿子基本上没咋让他们费心,倒是这两个姑娘……
“记住了,记住了,爸,到了外面,照顾好我妈。”
李天明笑道:“听见没有,你闺女更惦记你!”
宋晓雨也笑了:“多新鲜啊,这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又唠叨了几句,两个孩子都要去开班会了,李天明和宋晓雨才走。
“咱……不回家了?”
“中午一点的火车,再回家就该来不及了!”
本来李天明是打算坐飞机的,可宋晓雨一听要在天上飞,说啥都不答应,没办法,只能买了火车票。
“黑省那边现在是不是特别冷啊?”
“昨天天气预报,不是还说那边今天下雪嘛!”
“这么冷的天,去那边干啥啊?”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油门,再让宋晓雨说下去,等会儿没准就要反悔了。
“慢点儿开!”
车经过李家台子的时候,宋晓雨让李天明停车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强行忍住了。
去就去吧!
这么多年,也就是当年给天新提亲的时候,去过一趟江苏,她还真想出去看看。
到了东站,李天明让宋晓雨看着行李,他去买了一大堆吃的。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啊?”
“咱们得做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火车上一个盒饭6块,你舍得啊?”
呃……
宋晓雨看了看那一堆东西,虽然这些的价值远超一个盒饭,可她还是觉得啥盒饭就敢卖6块钱,也忒黑了吧!
等了一会儿,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两口子拖着行李去检票,登车,将行李安顿好。
“等会儿是不是还得上来两个人?”
这么小的一个空间,和两个陌生人一起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宋晓雨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李天明没说话,而是拿出了四张车票。
两口子一起出去,哪能让别人打扰。
“就知道浪费钱!”
宋晓雨唠叨了一句,随手把包厢的门给关上了。
火车出发,很快包厢里就变得暖和了,两口子脱掉外面的厚衣裳,把在火车站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午饭还没吃呢!
“喝点儿?”
宋晓雨只犹豫了片刻:“喝点儿就喝点儿!”
恰好这时候,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嘴里飞快地念着她的台词,还带着点儿不耐烦。
“啤酒白酒红果酒,香烟瓜子火腿肠……”
“来六个啤酒,一瓶白酒!”
“35!”
宋晓雨不禁啧舌,啥东西卖这么贵。
可她也知道,正所谓穷家富路,家里啥东西都便宜,出门在外,就没有不费钱的。
“来点儿白的,还是喝啤的?”
“都行!”
宋晓雨原本是不能喝酒,刚结婚那几年,有时候家里有事情,偶尔喝上一点儿,就能醉上半天。
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练出来了,偶尔和妯娌,小姑子们凑在一起,喝上半斤没啥大问题。
咣当、咣当……
火车开始加速,刚刚报过站,已经过唐市了。
喝了酒,宋晓雨借着醉意,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天明起身去把包厢的门给插上。
现在火车上可不太平,有组织的小偷团伙,还有的长途火车上,到了晚上,直接动刀子明抢。
上次来哈尔滨,李天明在半夜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等转天才知道,夜里有人在软卧车厢这边抢劫,还捅伤了人。
好在这一趟还算太平,经过长春西站,再往前就是哈尔滨了。
“干啥呢?”
见宋晓雨要收拾东西,李天明忙将她叫住。
“你刚才不是说,下一站就到哈尔滨了吗?”
“两站之间还隔着两百多公里呢,至少还得两个多小时,踏实躺着!”
扒开窗帘,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我出去抽根烟!”
昨天憋了一宿,生怕晚上又有车匪抢劫,他连门都没赶出。
车厢交界的吸烟处,李天明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烟友在吞云吐雾了。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前面那几节子车厢都被抢了,乘警还被捅伤了一个。”
啥?
李天明听得一惊。
“夜里又有人动抢了?”
“可不咋的,我在包厢里听得真真的,吓得我这泡尿一直憋到天亮,那帮人忒生性了,不开门就砸,砸开了甭管男的女的,照着大腿就是一攮子!”
“得亏乘警来得快!”
“抓住没有啊?”
“抓了三个,还有几个直接跳车跑了。”
“没死人吧?”
“这可就说不准了,听说有一个男的舍命不舍财,一刀给捅在大动脉上了,把整个包厢喷得到处都是血!”
众人听得也是一阵唏嘘,李天明赶紧把烟掐灭,回到了包厢。
“咋回来得这么快?”
“抽完就回来了呗!”
李天明没和宋晓雨说,怕她担心。
好在再有俩钟头也就到哈尔滨了,车上就算是还有劫匪,大白天的也不敢明抢。
可就算如此,李天明也不敢掉以轻心,哈尔滨那边正下着雪,万一火车误在半路……
背着宋晓雨,从包里拿出手枪,有备无患。
万幸,李天明担心的事并没发生,火车顺顺利利地抵达哈尔滨,收拾好行李,下了车。
“咝……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