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死了人,这种事本来和李天明他们没关系,可还是通知了李蓉蓉。
毕竟她是潜在投资人,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她。
李天明等人赶到化工厂的时候,人已经被抬走了,听第一个发现的人说,当时人就被压在一台减速机下面,根本分不清是谁。
因为身上穿着化工厂的工作服,厂领导将所有车间、工段,还有处室的负责人都给叫了过来,才确定了身份。
卢源为此大发雷霆,本来还想着让孙明和崔广志过度一下,等李蓉蓉带资过来以后,再适当的调整一下两人的工作。
现在不需要了,直接在事故现场一撸到底,停职回家。
身为厂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谁也逃不掉。
去现场看过以后,李天明等人就准备离开了。
结果刚到车间门口,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马国明。
“国明!”
孙福宽上前,拍了拍马国明的肩膀。
“姐夫,海龙是咋没的?”
死者正是马国明的好哥们儿,昨天吃饭的时候,还曾提到过的赵海龙。
“现场清理过了,听说是让减速机给砸死的!”
大晚上的来已经停工的车间干啥?
再加上就在赵海龙的尸体旁边还有被拆下来的反应炉上的铜套。
孙福宽没说,马国明却已经猜到了。
他没被停职之前,厂里就经常丢备件,尤其是机修工段,很多机修工偷厂里的配件,拿出去卖钱。
赵海龙之前就干过,马国明还曾劝过他。
可赵海龙家里的情况实在是……
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姐夫,李哥,能不能……”
“这话你最好别张嘴!”
不等马国明说完,孙福宽便直接给他堵了回去。
能不能什么?
按照工亡处理?
开什么玩笑。
偷窃厂里的配件,最后还给他按照工亡处理,抚恤金,赔偿金,是不是还得给他家里安排一个岗位顶上?
再给他定一个烈士!
“姐夫,海龙家里太困难了,他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马国明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李哥,你和省委书记……”
李天明听着都要无语了。
现在突然有点儿后悔,把分厂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这人太感情用事了,这样的人,有的时候会被各种情绪操控,变得拎不清。
“国明,你还有没有是非观?是不是在你心里,哥们儿义气比啥都重要?现在虽然还没调查清楚,也没定性,但真相到底咋回事,你心里不清楚?”
马国明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件事你别跟着瞎掺和,还有,刚刚警察来过了,现场有两个人的脚印,知道该怎么做吗?”
孙福宽说完,便和李天明一起走了。
“我说你是不是傻!”
苏晓珍气得给了马国明一拳。
“你咋张开嘴的?”
被李天明和孙福宽说了一通,马国明也意识到自己是昏了头。
赵海龙因为偷盗出现意外,他居然还想着走后门,给认定一个工亡。
为他家里争取赔偿。
拿着国法当儿戏呢。
“海龙家里往后……可咋办啊?”
苏晓珍得知赵海龙的死讯以后,心里也难受,毕竟是认识的人,平时见着她,也是嫂子长,嫂子短的。
而且,她知道,赵海龙这个人本性不坏,也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惯犯。
说到底,都是被逼的。
但凡家里要是不困难,谁愿意冒着风险做这种事。
可不管咋说,都是犯罪,现在丢了命,也怨不得谁。
“都是那个林红玉!”
见马国明冷着脸,恶狠狠的说出这个名字,苏晓珍不禁一愣。
“跟海龙的媳妇儿有啥关系?”
“上次我们一起喝酒,海龙说,林红玉相中了一个金手镯,可他那几个钱的工资,哪辈子能买得起。”
于是,赵海龙就动了歪心思。
“你别瞎说,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赵海龙的家里生活困难,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出去喝酒都是身边的哥们儿请客。
家里有年迈,失去劳动能力的父母,还有个爱慕虚荣的老婆,孩子刚三个多月。
各种压力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把人逼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刚才姐夫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
“两个人!”
马国明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跑了。
一路到了国庆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国庆正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
听到声响,连忙起身,看到是马国明的时候,惊恐的表情才渐渐收了起来。
“国明,你……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病了!”
“吓病了,还是亏心病啊?”
国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说的都是啥玩意儿啊?我有啥亏心的,你净能开玩笑。”
“开玩笑?海龙的一条命,你当是开玩笑?”
国庆强装镇定:“听不懂你说的啥,海龙咋了?前天咱们不是还一块喝酒吃烤串儿吗?”
“你不知道?行,等回头见了警察你也咬住了这么说。”
马国明说完就要走,国庆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国明,你啥意思?你要毁我啊?”
“你把海龙都给毁了。”
马国明知道,赵海龙第一次偷厂里的配件,就是国庆撺掇的。
“你……你赖我啊?国明,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好哥们儿的份上,你别说出去,我……我不想蹲大狱。”
说着,国庆就要给马国明跪下。
马国明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你当警察都是吃闲饭的?人家已经查出来了,现场有两个人的脚印,要不了两天,就能查到你头上,你以为躲得过去,我为啥来?就是让你去自首,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国庆闻言,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我……我没想偷的,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马国明听着,眼神之中也满是痛惜。
国庆家里的情况他也了解,父亲瘫痪在床,母亲四处打零工。
他本人离了婚,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厂里的效益不好,之前还能勉强发工资,上个月却只发了75%。
对于他这样的双职工家庭,或许也就是少吃两顿肉,但是对海龙和国庆这样的家庭而言。
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尤其是冬天,海龙和国庆家住的都是老宿舍楼,没有集中供暖,只能烧煤取暖。
这几个月的挑费更大,重重重压之下,只能铤而走险。
“去自首吧,没多大事,大不了蹲几年,等你出来了,工作我给你解决。”
国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惯偷,很难做到不留下痕迹。
“我……我听你的,国明,我要是进去了,家里……”
“放心,有我呢!”
随后,马国明陪着国庆一起去厂公安处自首。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两个人想要偷反应炉上的铜套出去卖钱,结果有的时候,碰倒了一个摆放配件的脚手架,上面的一台减速机掉了下来,正好砸在赵海龙的脑袋上。
国庆当时被吓傻了,只顾着逃跑。
问题交代完,国庆被羁押,马国明则去了赵海龙家里。
此刻,家属已经得到了消息,老两口子正抱着还没过百天的小孙子,哭得几度晕厥。
却不见林红玉。
马国明问了邻居才知道,厂里刚来人送信,林红玉就丢下孩子,回娘家了。
这让马国明心里一阵堵得慌。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下面各市,各部门,各企业的一把手,接到省委办公室的通知,此刻已经悉数到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卢源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所有人一看就知道……
事情小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