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真把我当傻子了,这点儿小伎俩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化工厂分离车间的事平息以后,卢源便直接带着李天明回到了省委。
“卢书记,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犯不上因为这个生气。”
李天明劝道,刚刚那一场,他也看得出来是咋回事。
“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国家的利益都给扔到了脑后,屁股底下才是最重要的,这里……”
卢源戳了戳胸口的位置。
“连最起码的大是大非都给丢了。”
说到这里,卢源也感觉到一阵心累。
今天去化工厂,虽然提前通知到了,但是,李蓉蓉要考察厂里的具体情况,是临时决定的。
要不是有人操弄,工人们怎么会知道?
至于为什么这么干……
卢源怎么可能猜不到。
化工厂维持现状,最起码两三年内,还不会倒,通过优化减员,说不定维持的时间还能更长一些。
只要体制不变,厂里的那些领导,就能安安稳稳的在现在的位置上坐下去。
一旦引入外部资金,到时候,化工厂谁说了算?
都在为个人利益考虑,没人去为国家,为企业着想。
卢源看得出来,李天明自然也一样。
今天这一场闹得太凑巧了。
显然,化工厂的那些领导急了,啥都顾不上了,也要把化工厂改制给搅和黄了。
“卢书记,那位孙书记和崔厂长……都是新调来的?”
“比我早了不到一个月,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天明笑道:“想起一个事,昨天……”
随后,李天明便将昨天遇到马国明,还有马国明因为给厂里提意见,把厂长的秘书给大了,被停职反省的事说了一遍。
“混账东西!”
卢源听完,气得直骂娘。
“这些人阿谀奉承的话听惯了,一句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还偏偏搞这些形式主义,显得自己多民主,等人家讲了实话,他又觉得不中听,反手就打击报复,这样的人,让他去管理一个几千人的大厂,简直就是瞎胡闹。”
本来卢源就因为化工厂的领导,在他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大为不满,得知又出了这种事,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好,好啊,不是舍不得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嘛,我还就偏要给他们扎个钉子,让他们想坐都坐不下去。”
去化工厂之前,卢源还在考虑,改制要动多大的刀,现在看来,不下重手,那些顽疾根本清理不掉。
有些人,更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清理的地步。
“你刚刚说的那个马国明,他都给厂里提了什么意见,你和我说说。”
李天明既然特意提起来,卢源知道,肯定不光是为了给化肥厂的领导上眼药。
“说起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的,他的工友都知道,厂领导就是做做面子上的事,提的意见要么是食堂卫生,要么是劳保用品,还有人提议,厂里公共浴室的水温下调,为厂里省煤,唯独这个马国明,他还当了真,洋洋洒洒写了10万字,还分成了几步走,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目标。”
“你快说说,我听听有没有切中要害的。”
卢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实则并没抱多大的期望。
不过是想要听听一线工人们,最为关心的是什么,他也好对症下药。
而且……
10万字,总不能全都是假大空吧?
李天明也没瞒着,随后便将马国明的那些建议,全都说给了卢源。
不错啊!
卢源一开始还没咋往心里去,但听着听着,突然感觉,马国明写的这些,和李天明之前在化肥厂和他说的壮士断腕有些类似。
区别只在于,李天明建议引入外部资本,将经营权交给个人,从体制的角度出发,深化改革。
而马国明的建议则是,企业优先展开自救,先让企业活下去,再考虑其他。
马国明下手也是一样的狠,甚至给人一种不计后果的感觉。
淘汰老旧设备,出售国有土地,这是要把家当都给砸了。
这胆量,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个人……我怎么感觉和你有点儿像呢,都是一样的胆大包天。”
刚说完,卢源又觉得两个人虽然都是胆大,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李天明胆大,可在做之前,会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完全。
马国明则是单纯的……
豁的出去!
完全不考虑后果。
但是,即便如此,也非常难得了。
最起码,人家敢去想,不像有些人,只想着维持现状,保住自己的位置,连想都不敢想。
“这是个人才,应该得到重用。”
说着,想到马国明因为提意见,不但被厂领导羞辱,更被停职,心里更加火大。
“这个人在哪?”
“卢书记,您还打算三顾茅庐啊?”
呃?
扯什么蛋。
就算有想法,有魄力,也不至于让他一个省委书记登门去请。
“既然是人才,就应该得到重视,尽快恢复他的工作。”
“这可不行。”
卢源闻言一愣:“什么意思?还真得我亲自登门去请?”
要是个恃才傲物的,是不是要重用,还真得考虑一下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我要带走。”
哈!
卢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挖墙脚挖到我这儿来了。”
卢源哪能不明白李天明的意思,分明是他看重了马国明的能力,准备将这人收为己用。
能被李天明看重的,这人一定不简单。
“不行,他是化工厂的职工,你想要?不行,不行。”
“卢书记,现在化工厂的问题,或者说是整个黑省的问题,是一个马国明的事吗?”
卢源闻言,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别说一个还没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斤两的马国明,就算是将李天明这个上级领导都公认的能人请来,也一样解决不了。
黑省的问题,或者具体到化工厂,问题是长年累月压下来的,并且和现行政策挂钩。
要解决只能站在政府的角度,去统一调控。
现在黑省需要的是一条路,不是一个人。
想明白这一点,卢源也只能无奈地割爱了。
他知道,既然被李天明给盯上了,他是一定要攥在手里的。
“你那个洗衣机生产线,能消化掉多少人?”
既然抢人抢不过李天明,卢源自然得要一点儿更加实惠的。
“最多2000到2500人。”
“才这么点儿?”
李天明听到这话都要无语了。
“您还打算把整个黑省未来的下岗工人都塞给我啊?”
卢源倒是很想这么干,但是,李天明哪来这么大的胃口。
“能不能像沈阳那边,在黑省也建一个工业园区?”
“您要是能做主彻底放开边贸,再把大鹅那边谈妥,双方互免签证,再实现互相最优关税,我豁出去了,在黑省建两个园区。”
卢源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要是能做这么大的主,还和李天明废什么话啊!
大苏刚刚解体,那边乱糟糟的,双方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正是加强管制的时候,现在全面放开,除非中枢发话。
“我还真不是和您开玩笑,这些问题要是能解决,我肯定说到做到。”
李天明可不是在开玩笑,卢源要是能做到,他立刻来黑省建园区,然后把产品向大鹅倾销。
那边不是要休克吗?
干脆就别醒了。
“你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也不用将我的军。”
既然这个没希望了,那么……
“你那堂妹还没回来?”
“也许……投资有希望。”
李天明刚说完,敲门声响起,随后王秘书推门进来。
“首长,李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