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看见啥了,把你吓成那样?”
酒足饭饱,李天明和孙福宽回了“富丽堂皇”大酒店,马国明等人从烧烤店出来,溜溜达达地在街上闲逛。
不得不说,东北人的耐寒体质,仅隔了一道山海关的华北人是当真比不了。
“看见啥?你没瞧见山猫子都吓成啥德行了?”
赵海龙想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山猫子是啥人,你们不是没听说过吧?二道河有名的狠人,跟人打架,肚子都给划开了,拖着肠子接着跟人干仗。”
马国明撇了下嘴:“你看见了?”
“我……”
赵海龙一愣。
“别人都这么传啊!”
“那都是别人传的,出来混社会的,不给自己整得牛逼点儿,谁怕他啊,拖着肠子跟人干仗,是不是还有人传,他把肠子塞回去,追着人家跑了四十里,有没有点儿科学常识,流血都能流死他!”
几人闻言恍然,也意识到了山猫子的威名水分居多。
“山猫子牛不牛逼,我不知道,可那位李哥……绝对不是个一般人!”
“多新鲜啊!他要是个一般人,能白手起家,打下这么大的一片江山!”
马国明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憧憬的表情。
他也有一腔的雄心壮志,只可惜没有去实现的机会,也没有……
那份实力!
“说了半晌,你到底看见啥了!”
“我看见……”
赵海龙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给听了去。
“枪!”
咝……
几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能吧,李哥就是个做生意的,是企业家,人家带着那玩意儿干啥!”
“我能知道干啥啊?反正我是看见了,就在桌子底下,拿枪指着山猫子,要不然你以为山猫子能一下子变得那么听话?”
马国明知道,赵海龙不是在说着玩儿,一下子也有些糊涂了。
“行了,行了,这事跟谁都不能说啊!那什么,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是累了,得回去歇着了!”
“马哥,你还敢回家呢?想好了咋和媳妇儿解释了吗?”
“对啊!嫂子肯定知道你被厂里停职的事了,你就回去等着跪搓衣板吧!”
面对朋友的调侃,马国明把脖子梗得溜直。
“扯淡,她凭啥让我跪搓衣板?我是一家之主,我在家里想来是说一不二,我一瞪眼珠子,她保准吓得直哆嗦,还让我……让我跪!”
马国明越说越没自信。
被厂里停职,他倒是没觉得如何,可是该如何面对妻子,面对女儿,他这心里……
多少还是有点儿含糊!
而且,打了厂长的秘书,往后媳妇儿在厂里的处境,恐怕也不会太好。
“不和你们说了,回家睡觉,这些日子谁都别来找我啊!”
说完,马国明就走了。
赵海龙等人看着。
“你们俩说,马哥回去以后,嫂子能轻饶了他吗?”
“我看悬,听他吹吧,上回在食堂,后勤处的孙桂琴跟马哥撩骚,让嫂子给撞见了,那一嗓子吼得,马哥当时差点儿就跪下了!”
“完了,马哥这下子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刚才让咱们这些日子别去找他,又是啥意思?”
“你让你媳妇儿揍得满脸花,还好意思见人啊!”
呃……
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
与此同时,酒店的房间里,李天明去公共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房间的门依旧关着,李蓉蓉这一觉估计要睡到明天了。
“你说可咋整啊?”
推门进屋的时候,孙福宽正在给他老婆马静打电话呢。
“可不咋的,厂长秘书,这小子是越来越能了,行吧,我明天去化工厂,到时候……看看再说吧,要是实在不行……”
孙福宽说着,看向了李天明。
“明天再说,先挂了啊!”
“咋?跟嫂子汇报你小舅子的情况啊!”
唉……
孙福宽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一个玩意儿,我也是真没招了。”
从小就跟着他们两口子长大的,他这姐夫差不多就是半个爹,一直盼着马国明能有出息,结果现在……
“天明,刚才在烧烤店,国明说的那些……你觉得咋样啊?”
李天明坐下,点了根烟。
“有些见识,但……不多!”
呃?
这是啥意思?
“他能看得出国营厂的弊端,这一点并不新鲜。”
国营厂所面临的问题,其实很多人心里都门儿清,体制僵化,机构臃肿,资金不足,转型困难……
这些都是明摆着的,稍微有点儿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真以为现在那些国企厂的领导都是吃干饭的呢?
论经验,论能力,甭管哪方面,真要是个庸才草鸡,也混不到现在的位置上。
“可是,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最起码有勇气,计划有条理,这就很难得了!”
马国明说的那些,虽然有纸上谈兵之嫌,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有见地的。
特别是,他提出的全面淘汰老旧设备,转让厂里的土地筹集资金,单单这两点,别人就没有勇气去做。
厂里的设备再老旧,那也是国有资产。
现在可没有根据使用年限,进行折旧,对国有资产设备进行重新登记的政策。
也就是说,那玩意儿当初值多少钱,现在照样还得值多少钱。
当废铁卖了,这其中的差值,将来都得厂里给补上,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的话,就是国有资产流逝,这属于非常严重的错误,有人较真的话,是要判刑的。
还有厂里的土地,国企厂也只有使用权,转让就涉及到土地性质转变,国土资源部门这一关就很难过得去。
所以说,马国明的建议都是好的,厂领导未必看不出来,但是,谁敢这么干?
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还要不要了?
至于马国明提出,厂里单独划出一个部门,去和刚解体,正在休克疗法中的大鹅做边贸,这个想法也不错,至少能暂时解决厂里的困境,可从长远角度来看,治标不治本。
企业转型就更理想化了,解决不了资金的问题,新产品的研发靠什么,光靠嘴说啊?
听李天明说完,孙福宽也意识到,小舅子说得虽然挺好,但都是在画大饼,瞧着好看,管不了肚子。
“其实,你这小舅子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敢想!”
现在多少人连想都不敢想,都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
反正厂子是国家的,真要是倒了,倒霉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管那么多干啥啊!
马国明敢想,最起码,他是真的希望能救企业的。
有这份心,就很难得。
“天明,我小舅子的工作要是……你看能不能……”
李天明笑道:“没问题!”
孙福宽要说什么,李天明自然知道,无非就是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马国明的工作真要是没戏了,能让他来这边上班。
对此,李天明当然没有意见,就算真的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也照样有其价值,谁说赵括要是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没机会成为一代名将呢!
况且,马国明的一些见识,李天明还是很欣赏的。
“可这事,光你说了不算吧?你这小舅子不是当初为了媳妇儿,不顾你和嫂子的反对,执意要来哈尔滨的,他要是来了咱们这边,可就得全国各地的跑,他能舍得老婆孩子?”
这个嘛……
孙福宽也说不好。
“国明的媳妇儿……挺明事理的,应该不会碍着他的前程吧?”
在孙福宽看来,马国明就算继续留在厂里也就那样了,这破厂子未来还能有啥前途,不像他们的园区模式,全国企业都不好过的关口,照样还能生机勃勃地发展。
“我……明天去他家看看!”